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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4章 从长计议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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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老头被请到军区总院顶楼的小会议室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萧队长亲自去接的人,一路从城南招待所扶到住院部电梯口。孙老头走得很慢,脚步虚浮,手杖在瓷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戳,发出不规则的闷响。他进了病房,看见肖国华半靠在床上,先是一愣,然后慢慢走过去,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。两个老人对望了一眼。一个刚从沉睡中醒来,一个早已被岁月磨旧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
童童给孙老头倒了杯温水,又搬了把椅子坐在父亲床边。萧队长、赵铁军、程建业和方一舟各自落座。病房不大,一下子挤了七八个人,连转个身都困难。肖国华把床摇高了些,让自己坐得更直。他看着孙老头,说:“孙老,白塔的事,童童都跟我说了。您还有什么没说的,今晚一并说了吧。”孙老头捧着水杯,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。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童童身上。

“你们要引白塔出来,我不拦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。白塔不是月亮计划。月亮计划是一张网,破了可以补。白塔是一座山。你动它一块石头,整座山都会压下来。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人,马国安也好,沈渭洲也好,林伯康也好,他们都只是白塔伸出来的手指。真正的手,还缩在袖子里。你们要引它出来,就得做好被整只手攥住的准备。”他把杯子放下,手在膝上慢慢握紧又松开,“我见过白塔在境外处理人的方式。他们从来不在现场留活口。也不在现场留尸体。人一旦被他们带走,就像从这世上被擦掉了一样。没有档案,没有痕迹,没有坟。连你去找,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。”

方一舟推了推眼镜,问:“孙老,白塔到底在怕什么?他们藏得这么深,布局这么久,总有一个原因吧。”孙老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他们怕的不是某一个国家。他们怕的是这个世界有一天不再需要他们。”他停下来,像在整理一个藏了太久的念头,“白塔的根在境外,但他们的眼线布在很多国家的核心机构里。能源、军工、医药、通讯。他们靠贩卖技术差距活着。哪个国家落后了,他们就卖技术给那个国家。哪个国家快追上了,他们就把那个国家的技术毁掉。他们不做一锤子买卖。他们要的是永远领先。永远有人求他们。所以他们最恨的,就是你这样人。”他看着童童,“你打破了他们的节奏。你让一个本该死的人活了,让一个本该被替换的身份暴露了。你还在继续往前走。他们必须在你走得更远之前拦住你。”

童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她问:“那他们的弱点在哪?”孙老头慢慢摇头:“弱点我没有找到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们很在意自己的影子。他们花了这么多年把自己藏起来,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看见真正的脸。所以你如果要引他们出来,就要让他们觉得,你已经快要看见那张脸了。他们会宁可冒着暴露的风险,也要把你先按住。这就是你的机会。”他说完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咽了下去。

肖国华一直安静地听着。这时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稳:“孙老说的这些,我都听明白了。白塔是一座山。可这座山压在我们头上,压了太多年了。素梅被他们害了。我被他们换了脸,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。童童从小一个人走千里路,吃过的苦比我这辈子还多。他们还想让她继续吃苦。我不同意。”他坐直身体,目光平静而坚定,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还会怕他们?”

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孙老头看着肖国华,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复杂的东西。他慢慢点头,没再劝,只把那只枯瘦的手伸过去,在肖国华的手背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。然后他转向童童,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:“你要当饵,我不拦。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你身边不能只有国安的人。你得带一个白塔不知道的人。一个你信得过、白塔却查不到根底的人。这样你在暗处才有活路。”童童想了想,说:“沈叔叔。沈毅。白塔对沈毅的评估,可能还停留在‘道具师’和‘替身’这两条上。他们不知道,沈毅在文工团那些年练出来的东西,不止是化妆和走位。他对声音的敏感度极高,能在几公里外分辨出不同车辆的引擎声。他还能读唇。只要看对方嘴唇,就能隔玻璃读出对话。”孙老头听完,沉默片刻,说:“那就把他带上。到了关键时刻,他能替你听那些你听不到的东西。”

赵铁军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,手里转着那支钢笔。这时他把笔帽合上,说:“白塔如果真像孙老说的那样,在国外经营了这么多年,那就不是我们一个部门能对付的。我明天回总参,向上面做一个专项汇报。国安那边,我来对接。案子级别不够,我们就把它推到够。白塔对华国的威胁,不能只当成一个普通间谍案。”萧队长接话:“我可以先按现有权限,对童童提到的几个相关地点做一次外围排查。白塔在国内如果真有分支,不会只在月亮计划这一条线上。他们一定还有别的桩。找到那些桩,就等于摸到了塔基。从塔基往上摸,早晚摸到塔尖。”

童童听完所有人的话,从椅子上站起来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。想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对着满屋子的人说:“引白塔出来,不能做得太急。急了他们会怀疑。我们要让这场戏看起来像真的——我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的,我在躲你们,我在赌气。因为他们知道我和爸爸前两天闹过意见,知道我不想再躲在医院里等。这就是我的故事。他们一定会信。”她看着父亲,“爸,明天开始,你要配合我演一场戏。我会跟你吵一次。吵得很凶。然后我一气之下离开京都。走之前我会告诉萧叔叔我的路线,但表面上,我会切断所有和官方的联系。”肖国华听着,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说“小心”,也没有再说“注意安全”。他只是把手伸过来,握住童童的手,握得很紧。掌心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像一只很稳很沉的锚。

夜越来越深。会议散了之后,孙老头被萧队长送回招待所。程建业拄着拐杖由程女士扶着慢慢下楼。方一舟收拾好文件,临走前看了童童一眼,推了推眼镜,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方案我今晚就能做出来。你那边路线定了,我帮你把沿途的气味标记点标出来。”童童点头,说好。方一舟转身走了。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监护仪低低的嘀嘀声。童童在父亲床边坐下,把那只旧表从枕边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慢慢摩挲。表盘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。她忽然说:“爸,妈妈当年查白塔的时候,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?”肖国华想了想,说:“她提过一次。她说白塔像一盏灯,所有人都盯着灯看,没人注意灯下的影子。后来我才明白,她说的灯,就是月亮计划。影子,才是白塔。”童童把表放回父亲掌心,低声说:“那这次,我们就把灯挪开。”窗外,京都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可在那墨的最深处,已经有一小片地方开始发白。天还远,但至少,方向有了。故事,还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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