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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7章 争执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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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童其实没有走远。

那天傍晚她背着行军包出了军区大院,上了公交车,在城南绕了小半圈,又换了两趟地铁,最后在距离老宅三条街外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靠窗的旧桌子。她把包放下,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——巷子很窄,路灯暗黄,对面墙根底下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。那是萧队长的人。她关好窗帘,给方一舟发了第一个气味标记点的位置,然后和衣躺下,没脱鞋,也没关灯。

后半夜,有人敲门。三下,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急。童童睁开眼,没动。门外又敲了一下,然后传来沈毅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童童,是我。”她起身开门。沈毅站在走廊里,没进来,只侧过身,让她看身后。走廊那头站着肖国华。他没穿军装,只披了一件旧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灰白。他站得很直,可那种直里有一种极不自然的硬,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再拨一下就要断。

童童一下子说不出话。她本以为他会留在医院,会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,安安稳稳地等消息。她没想到他会跟来。沈毅低声说了句“我在楼下”,便退了出去。肖国华慢慢走到门口,低头看着她。那一瞬间,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有过,又什么表情都没留住。然后他跨进房间,把门关上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爸已经老到只能躺在病床上等你回来?”他的声音很沉,压得很低,低到像从地底下往上闷。童童仰头看着他,说:“我没有。”肖国华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你今晚根本没走远?你为什么只给方一舟留信号,不给我留?你是不是觉得,我拦不住你,所以干脆瞒着我?”童童张了张嘴,想解释。可肖国华没给她留空。他忽然拔高了声音,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,把墙角的灰尘都震得簌簌往下落:“你五岁一个人走千里路来找我,我没能在你身边。你在磨盘山上救程老,在雪线寒潭里捞雪参,在快速路上徒手救人,每一次我都不在。你知道那种滋味吗?你知道一个人坐在病房里,看着手机,等一个字是什么滋味吗?”

童童没有退。她站在他面前,两只手垂在身侧,仰着头看着他。她说:“爸,这一次不一样。”肖国华的手忽然抬起来,像是要拍桌子,又像是要抓住什么。最终他那只手重重地落在了旧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桌上的搪瓷杯跳了一下。他红着眼睛看着她,说:“我不能再失去你。”

这句话落下来之后,整间屋子都安静了。童童看见父亲的嘴唇在发抖,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滚,又被他死死地按回去。她没有立刻说话。她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,把手伸出去,握住了他那双停在桌面上的手。那只手很烫,关节绷得发白。她一个一个把他的手指掰开,把自己的手放进去,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。

“爸,你看着我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稳稳地钉进这间昏暗的房间里,“我是你女儿。我也是妈妈的女儿。她当年查白塔的时候,没有帮手,没有退路,连你都不在身边。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,一直扛到扛不住为止。可我有你。我有萧叔叔,有赵叔叔,有沈叔叔,有程爷爷,有方老师。我有整个国安在背后替我布网。我比你想象的要安全得多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不是一个人。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
肖国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慢慢蹲下来,蹲到和她平视的高度。他伸出右手,把她额前几根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,又帮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。他的手指很稳,和他此刻的表情完全不一样。他问:“你确定这条路能走下去?”童童说:“不确定。但这是唯一能把他们引出来的路。如果我不走,白塔就会永远藏在暗处。他们还会找下一个程建业,下一个你,下一个妈妈。”她顿了顿,把铜钱从领口里拉出来,放在他掌心,“你拿着。你替我保管。等我把白塔的线索带回来,你再还给我。”

肖国华低头看着那枚温热的铜钱。上面那个“华”字被摩挲了无数遍,边缘光滑得像一小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子。他把铜钱握紧,慢慢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然后他做了个让童童愣住的举动——他把铜钱重新挂回她的脖子上,还帮她理好红绳,让铜钱贴着心口。他说:“带着。你妈在看着你。”他退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没有立刻拉开。他背对着她站了几秒,肩膀很宽,把整扇门都挡住了。然后他低声说:“明天早上,你从正门走。我会让人以为,我是来抓你回去的。你当着那些眼睛,把我甩开。从今往后,明面上,你跟我翻了。可暗地里——每一天,都要给方一舟留一个信号。我通过他看你。如果你断了一天,我就亲自去找你。”

童童点头。肖国华拉开门。走廊的灯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铺在地上,又长又沉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门口,说了一句很轻的话:“你妈当年说,等我。我没等到。今天换我说——等你。你早去早回。”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远去,像有谁在用一把很沉的锤子,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钉进夜里。

童童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。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把铜钱贴在唇边,闭了一下眼。然后她关上门,回到桌前,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,翻到最新一页,用红笔写下一行字——“第三天,平川。上午去看妈妈。下午转省城。”她把本子收好,关灯,躺在床上。窗外,那辆面包车还在。而故事,也终于翻到了最滚烫、也最安静的那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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