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关键口供（1/1）

何守成喝了粥，睡了两个小时。醒来之后，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些。眼睛还是红的，但不再发抖了。萧队长让人把他带到审讯室，正式做笔录。这一次，何守成没有沉默。

他说得很慢，有时候要停下来想很久，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很久没打开过的账本。他说月亮计划在京都一共设过七个联络点，但这两年陆续关停了四个。剩下的三个，他只知道代号和大概方位。第一个叫“灯”，在海淀区一所大学附近的旧教师公寓里，平时出入的人伪装成学生和教工，主要任务是盯科学院方向的人。第二个叫“影”，在城南老城区一条窄巷深处，以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为掩护，负责盯军区大院和总院之间的几条必经之路。第三个叫“信”，在西城区一座老式筒子楼顶层，平时没人住，只有传递特殊物件时才启用。何守成说，他自己负责的京西点属于“外围”，和这三个点没有直接联系。所有的任务都是从境外加密频道直接下发到他手里的。他从未见过三个点的负责人，只知道他们的代号。

萧队长问：“这三个点里，有没有人知道‘上面的人’是谁？”何守成摇头：“没有。我们所有人接到的指令都来自同一个加密频道，但那个频道是单向的。我们只能收，不能发。回执通过另一个频道，也是单向。没有人见过‘上面’的真人。我们只是被布置在各个位置上，做各自的事。连我们之间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，直到‘灯’和‘影’的负责人在同一天被派去盯同一个目标，才在无意中碰了头。上面的人知道之后，把那条线拆了，重新分组。从此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份。”

童童站在单向玻璃后面，手里握着那枚铜钱。她听见何守成提到“灯”和“影”重叠的那一天，忽然想起母亲实验日志里夹着的那张旧地图。那张图上，也标着几个点。她当时以为那是妈妈随手的涂鸦，现在想想，可能不是。妈妈当年也发现了那几个点的存在。她也在盯。只是她没能走到最后。

萧队长继续问：“‘上面的人’除了发指令，还做过什么？”何守成想了想，说：“每次大的行动之前，会有一个人来巡点。不是同一个人。有时候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有时候是一个短发女人。他们都穿着便装，说话很客气，从不发脾气。他们只待一小会儿，看看我们的设备，翻翻我们的台账，问几个问题就走。走之前会留下一句话——‘继续盯，不要动’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觉得他们不是真正的‘上面’。他们也只是跑腿的。真正的那个人，从未露过面。”

萧队长把笔录本合上，问：“你见过的那几个来巡点的人，有没有留下什么气味或者习惯？”何守成愣了一下。他第一次听到有人问“气味”。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个戴眼镜的男人，每次来都带一盒薄荷糖。绿色的铁盒。他走之后，屋里会留一股薄荷味。那个短发女人不嚼糖，但她手上总戴着一副白手套。薄的，像外科医生那种。走的时候会把用过的杯子带走，不留任何东西。”

童童在玻璃后面闭了一下眼。薄荷糖。白手套。她想起母亲笔记里夹着的一张便签，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——“薄荷，手套，注意”。她当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。现在她懂了。妈妈也在盯这些人。她也在用气味做记录。只是她没来得及把这些线索串起来。

萧队长做完笔录，让人把何守成带回去。他走出审讯室，看见童童靠在走廊墙上，手里攥着铜钱，眼睛看着地板。他走过去，说：“三个联络点，今晚收。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和短发女人，我会让人去查。薄荷糖和白手套是特征，只要有照片比对，就能从周边监控里把人捞出来。”童童抬起头，说：“萧叔叔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，我可能见过。”萧队长脚步一顿。童童说：“去年秋天，程爷爷的疗养院门口，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来看过一个病人。当时我路过，闻到过一股薄荷味。我以为是谁在吃口香糖。现在想想，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和何守成描述的一样——步子很轻，脚后跟几乎不着地。”

萧队长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。我让人去疗养院调监控。”童童点头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用红笔开始画。她画得很慢，但每一笔都很确定。画完之后，她把纸撕下来递给萧队长。纸上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，戴金丝圆框眼镜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温和的、让人放松警惕的笑意。可他的眼睛没有被画出来。童童说：“他的眼睛我没看清。他经过的时候是低着头的。但他耳朵的形状我记得。耳垂很厚，耳廓上缘有一个极小的缺口，像是被咬过或者手术留下的。”萧队长把纸折好放进口袋，说：“够了。有这些特征，我就能把人找出来。”

童童把本子收好，站起来。她说：“今晚收三个点，如果‘灯’和‘影’里有人知道更多，就连着挖。那个戴眼镜的男人，不管他是谁，他一定还在京都。他在疗养院出现过，说明他至少对程爷爷有兴趣。程爷爷那边，我让沈叔叔过去守着。”萧队长说：“好。你去医院陪你爸。其他事我来。”童童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。走廊尽头，天已经全亮了。而她手里那枚铜钱，贴着心口，一下一下地跳，像一只极小的、不肯停歇的钟。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