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设备中的后门（1/1）
清除指令执行完之后，分析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主控台的指示灯全灭了，风扇的嗡鸣声也停了，整台设备像一头终于咽了气的巨兽，安安静静地趴在水泥地面上。陆组长带着技术员上去做最后的物理确认，把电源线拔了，把备用电池组拆了，又在主控台的主板上贴了封条。他一边贴一边说：“这台机器现在就是一堆废铁。没有核心程序，没有覆盖记录，连自检都跑不了。白塔就算把它偷回去，也只能当废品卖。”
童童站在终端前，屏幕上还留着那行“清除完成”的字样。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把屏幕关了。方一舟在旁边收拾线缆，把技术组的设备一件一件装回箱子里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对童童说：“我刚才查了一下清除前后的系统日志。清除指令执行的时候，设备自动生成了一份清除报告，存在一个临时文件里。报告里记录了被清除数据的条目数和覆盖对象编号。条目数一共四十七条。覆盖对象编号从C-001到C-047。其中有六条是完整的覆盖记录，剩下的都是失败、中止、或者异常波动的记录。”童童问：“那六条完整的覆盖记录里，有没有孙晏清？”方一舟翻了一下平板，说：“有。C-039。孙晏清。覆盖完成日期是两年前。后面附了一条异常波动记录，波动值刚好等于H-0713的阈值。”童童把铜钱从领口里拉出来，放在掌心里。她说：“妈妈在后门里设了清除指令，但没有设恢复指令。也就是说，被覆盖的人，我们救不回来了。”方一舟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除非丙七脑子里的覆盖层能被逆向解开。但那是另一个方向的技术，我们目前没有。”
萧队长走过来，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童童。那是设备清除报告的纸质版，上面有技术组的签字和陆组长的确认章。萧队长说：“这份报告要归档。另外，设备清除的消息暂时不能对外公布。白塔那边如果知道设备被清空了，可能会狗急跳墙。我们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，把名单上剩下的人收了。”童童点头。她把报告折好放进帆布包里，然后走到金属床旁边蹲下来。床架上的绑带早就取走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边框。她伸手摸了摸床沿的凹痕。那些凹痕深浅不一，有些是撞击留下的，有些是指甲抠出来的。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——他被绑在这张床上，听见有人调试机器，然后机器出了故障。她那时候以为故障是偶然的。现在她知道，故障是妈妈留的。妈妈在设备里埋了一个条件判断，让覆盖程序在目标心率过高时自动失败。爸爸活了下来，是因为他足够害怕。而张成林失败，是因为他在被覆盖的时候也足够害怕。恐惧救了他们。
她站起来，对方一舟说：“后门的事，我能再看看代码吗？”方一舟把平板递给她。屏幕上还开着那段后门代码的截图。童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，忽然注意到代码末尾有一个极小的函数调用，调用条件是“设备首次启动时执行”。她问方一舟：“这个函数是做什么的？”方一舟凑近看了看，说：“这个函数在设备首次启动时运行一次，把覆盖程序的默认参数写进系统。但它的参数列表里多了一个变量，变量名是‘HX-0713’，值是0。这个变量在后续的所有程序里都没有被调用过。”童童说：“把它调出来。我要看它的完整定义。”方一舟敲了几行命令，屏幕上弹出一段极短的代码。代码只有三行——第一行定义变量HX-0713，第二行把这个变量设为0，第三行是一行注释：“如果她来找我，让她知道。”
童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那行注释的笔迹是代码里的，不是手写的，但那个“她”字让她心里猛地一颤。妈妈在写这段代码的时候，就已经想到了有一天女儿会找到这里。她没有写“如果有人来”，也没有写“如果童童来”。她写的是“如果她来找我”。她相信女儿会来。她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童童把平板还给方一舟，站起来。她说：“后门的清除指令已经执行了，数据没了。但这个后门本身还在。它不只是一个删除按钮。它是一个入口。妈妈在设备底层留了一个完整的系统接口，只要找到正确的调用方式，就能绕过白塔的加密层，直接访问设备的底层系统。可惜设备已经被我们清空了，这个接口现在也没用了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但接口的调用方式还在代码里。我们可以把它记下来，以后如果白塔再造一台类似的设备，我们就能用同样的方式进去。”
萧队长把这句话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。他合上本子，说：“今天的事到此为止。设备封存，报告归档，人撤回去。明天开始，我们把名单上剩下的人一个一个收。从‘观察中’那三个开始。”童童点头。她把铜钱挂回脖子上，最后看了一眼金属床。床面上那些发黑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她想起妈妈在代码注释里写的那行字——“如果她来找我，让她知道。”妈妈知道女儿会来。妈妈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她更多。
童童转身走出分析室。走廊里，肖国华正靠在墙上等着她。他手里拿着那只旧帆布包，包里装着两盒压缩饼干和一瓶水。他看见她出来，把包递给她。童童接过包，说：“爸，妈妈在设备里留了一个接口。她说，‘如果她来找我，让她知道。’”肖国华低头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她告诉你了。她知道你会来。”童童把铜钱贴在心口，说：“嗯。我来了。她等到了。”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