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不相信的人（1/1）

最先公开唱反调的，是北美某情报协作中心的一个分析员，叫哈里斯。四十多岁，干了十五年科技犯罪追踪，见过太多夸大其词的线报。他在内部简报里看到“小魔女”那段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拿铅笔在打印稿上画了个大叉，然后写了三个字：“不可能。”旁边同事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，他说：“五岁小孩端三个站？你先告诉我五岁小孩怎么拆加密中继站？那东西有半吨重，螺栓是防拆设计的，没专业工具连壳都打不开。一个小孩能干什么？拿棒棒糖把守卫哄走？”同事耸了耸肩，没接话。哈里斯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，继续写他的周报。

但第二天早上，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华国分部的例行报送——他们跟华国那边有情报交换协议，每月互发一次公开层面的案件摘要。这次的摘要里夹了一条不起眼的备注：“近期我方在京都周边监测到异常加密通讯活动，频段特征与白塔组织历史用频高度吻合。活跃度骤降。疑遭外力清剿。”哈里斯盯着“骤降”这个词看了几秒，调出了半年前的数据做对比。曲线图拉出来之后，他把嘴里叼的笔帽吐了。白塔在华国的通讯活跃度，三个月前还是正常波动，两个月前开始往下掉，一个月前直接躺平。躺得又平又直，像被人一刀切断了电源。

他给华国那边负责联络的熟人发了封邮件，问得随意：“你们那边最近搞什么大动作了？白塔的频道怎么全哑了？”对方回了四个字：“无可奉告。”哈里斯看着这四个字笑了，干这行的都知道，真要没事，回复会是“没有异常”或者“正常波动”。回“无可奉告”的意思就是：有，但我不能说。他又追问了一句：“听说是个小孩干的？”这回对方隔了半小时才回，只有一个字：“猜。”哈里斯把邮件关掉，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，然后给欧洲那边几个同行群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华国的事，你们查得怎么样了？我这边拿到的数据对不上。白塔在华国的活跃度真的归零了。如果真是一个小孩干的，我请你们喝一年的酒。”

欧洲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。一个德国同行说：“我在查。但华国那边的资料全被加密了。我通过公开渠道调了京都最近三个月的警情通报，你猜怎么着？有几条记录被删过。我拿缓存版本对比了一下，删掉的部分是关于‘某废弃厂区发现不明设备’的。出警单位是属地派出所，级别很低，按理说不会被删。但偏偏就被删了。”哈里斯问：“谁删的？”德国人说：“IP溯源指向华国国安的一个内部服务器。他们自己删的。”哈里斯说：“这说明什么？”德国人说：“说明那个厂区里真有好东西。他们不想让人看见。”

哈里斯决定换个路子查。他不查“小魔女”了，直接查设备。白塔用的加密中继站是定制品，全球黑市上流通过一小批，他手里有型号参数。他托人放了条暗线出去，出价五千美元买“华国境内近期流出白塔设备”的消息。三天后有人接单了，发来一张照片。照片拍得很糊，但哈里斯一眼就认出了设备外壳上那道独特的散热槽纹——白塔定制中继站，错不了。照片背景是个仓库，角落里堆着七八台同样的机器，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在搬东西。他把照片放大，盯着那几个人影看了半天。其中一个身形明显矮小，肩膀窄，身高比例不对，像是个孩子。哈里斯把照片发给同事，同事看了半天说：“这谁家小孩跑仓库里玩去了？”哈里斯没说话。他把照片存档，标了个红色标签：“待核实。优先级升到A。”

同一天下午，亚洲那边也冒出来一个不信邪的。韩国一个网络战部队的退役军官，姓朴，现在给私人安保公司做顾问。他在一个半公开的情报交流群里看到“小魔女”的讨论，当即发了一长段话：“你们都被骗了。华国最擅长放烟幕弹。弄个小孩当幌子，实际上干活的肯定是成年特工。我赌一百美金，这小孩就是个吉祥物，被人拉出来挡枪的。”底下有人附和，有人不吭声。朴顾问越说越来劲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等着看吧，过两天华国就会出来辟谣，说根本没这回事。他们的套路我太熟了。”结果他刚发完，群里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ID冒了出来，只发了一张图：华国科学院某研究所的门口照片，门口停着一辆军牌卡车，车厢上盖着帆布，但帆布没遮严实，露出了一角设备外壳的轮廓。那个ID说了一句话：“这是昨天拍的。那台设备的散热槽纹跟白塔定制款一模一样。华国科学院在拆解研究。如果是烟幕弹，他们费这么大劲往科学院拉设备干什么？”朴顾问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，最后打了三个字：“我道歉。”然后退群了。

到第三天，连一开始最坚定的哈里斯也动摇了。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华国联络人的主动消息，对方说：“给你个东西。别说是我给的。”附件是一段二十秒的音频，背景噪音很大，能听出是某种设备的运行声。音频结尾有一个很轻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说话，但音调很高，咬字很清楚：“这个要拆下来吗？”另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回答：“对，小心点，别碰那个红色的。”音频到此结束。哈里斯反复听了七八遍，把音量拉到最大。那个高音调的声音，听起来确实像个小女孩。他把音频截下来发给同事，同事回了一句：“这是谁家孩子在拆炸弹呢？”哈里斯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是摆拍，成本也太高了。这背景噪音是真实环境，设备声也是真的。找个小女孩录这种音，图什么？”同事没再回话。

哈里斯把音频存进加密档案，在备注栏打了一行字：“‘小魔女’代号可信度上调至B级。建议继续观察。”打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，又把B删了，改成了A-。改完之后他自己笑了一声，嘟囔了一句：“疯了。这行干久了什么都见过了。”但他心里清楚，这一行有一条铁律：当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，那个方向不管多离谱，大概率是真的。

而在京都这边，萧队长下午到了军区总院。童童正趴在病房的窗台上看外面，见他来了，回头叫了声“萧叔叔”。萧队长搬了把椅子坐下，问她今天干什么了。童童说：“帮爸爸削苹果。还看了会儿书。”萧队长说：“什么书？”童童说：“讲无线电的。太深了，没看懂。”萧队长笑了笑，心想，外面那些人正为了你吵得不可开交，你倒好，在这儿看无线电入门。他没提小魔女的事，只是临走的时候跟门口的守卫多交代了一句：“这两天探视的人全部登记。不管是谁，没我签字不准进。”守卫点头。萧队长走出住院部大门，掏出手机给方一舟发了条消息：“外面越传越邪乎，童童这边要加一层岗。我批了。”方一舟秒回：“收到。我安排。”

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