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父亲的骄傲（1/1）

肖国华翻着那本无线电的书，翻到第二章，清了清嗓子开始讲：“无线电波你知道吧？就是你说话的声音变成电信号，通过天线发出去，对面接收到了再把电信号变回声音。你想想，你对着一个铁盒子说话，铁盒子另一头有人能听见，靠的就是这个。”童童趴在床边，两只手撑着下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听。肖国华讲了几句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听懂了吗？”童童说：“听懂了。就是声音变电，电变声音。我爸以前用这个跟谁说话？”肖国华说：“跟战友。那会儿在山里拉练，手机没信号，就靠电台。我背着一台步谈机，十几斤重，走一路背一路，肩膀磨出泡。”童童问：“疼吗？”肖国华说：“疼。但顾不上。那会儿年轻，疼两天就好了。”

他接着往下讲，讲到天线的时候卡了一下壳，发现自己也有点记不清了，挠了挠头说：“这段你自个儿看吧，爸也忘了。”童童把书拿过来翻了两页，忽然指着书上一段问：“爸，这个是不是就是信号放大的意思？把弱的信号变强？”肖国华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书上那段讲的是中继放大原理，用的是比较复杂的电路图。他愣了一下：“你从哪儿看出这是信号放大的？”童童说：“这儿画了个三角形，箭头往里，旁边写了个G。G不就是ga吗？我猜的。”肖国华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，又看了看童童，把书合上了：“行。爸讲不了你了。你自己看吧。”

童童嘿嘿笑了一声，把书抱回怀里继续翻。肖国华靠回床头，看着她翻书的侧脸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前两天萧队长来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嘴，说童童在厂区那次行动里，自己摸清了设备的运行逻辑，还指挥方一舟的人拆了加密模块。当时他听了没觉得什么，只觉得闺女胆大。现在看她对着电路图随口就能说出“ga”，他才意识到，这孩子不是胆大，是真会。她脑子里那套东西，跟他当年背步谈机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他问童童：“你在厂区那边干活的时候，怕不怕？”童童头也没抬：“怕。但我看那些设备的时候就不怕了。设备比人好懂。它不会骗你。你按对了它就转，按错了它就不转。人不一样。”肖国华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你以后想干什么？搞技术？”童童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拆东西挺好玩。比上学好玩。”肖国华笑了：“上学也得去。你萧叔叔说给你安排远程上课。”童童的脸垮下来：“哦。”肖国华说：“哦什么哦。不上学你连那个G都看不明白。”童童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又把书翻了一页。

下午的时候方一舟来了一趟，送了些水果和几本新的课外书，顺便跟肖国华聊了几句。方一舟走之前把童童叫到走廊里，蹲下来跟她说：“叔叔问你个事。你那天在厂区里，是怎么看出来那些设备在干嘛的？你以前学过？”童童说：“没学过。我进去看了一圈，发现有的灯是绿的，有的是红的。我就按红灯的开关试了试，然后有一个灯变成绿了。我就接着按。后来方叔叔你的人就来了。”方一舟听完沉默了两秒，站起来拍了拍她脑袋：“行。叔叔知道了。回去看书吧。”童童跑回病房，方一舟转头就去找萧队长，进门第一句话：“老萧，我跟你说个事。那孩子说她靠‘试灯’把加密模块关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她完全靠直觉和逻辑试出来的。我手底下那帮人，没一个敢这么干的。他们得先看手册，再对流程图，最后才敢上手。”萧队长正在写报告，头也没抬：“所以你什么意思？”方一舟说：“我的意思是，这小姑娘不是普通聪明。她是那种，你给她一堆东西，她不用人教就能摸出门道的聪明。这种人长大了不得了。”萧队长把笔放下，看着他：“长大了？你先让她平安活到长大再说。”

这话说完他自己也顿了一下。因为他想起来，周副局长上午也说了差不多的话。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，最后萧队长挥了挥手：“行了。你去盯那个武官。别在这儿感慨了。”方一舟走了。

晚上肖国华去护士站打热水，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两个值班护士在小声聊天。一个说：“三楼那个小女孩到底什么来头？我听人说外面都在传她。”另一个说：“不知道。但看着挺乖的。昨天还帮我捡了掉地上的棉签。”头一个说：“乖什么呀，我听说她一个人拆了一整间厂房的设备。”第二个说：“真的假的？她才多大？”头一个说：“五六岁吧。我反正不信。”肖国华拎着热水壶走过去了，两个护士看见他立刻闭了嘴。他冲她们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回了病房。

进门之后他把热水壶放下，童童正趴在窗台上看楼下。肖国华走过去问：“看什么呢？”童童指着楼下院子里一辆军牌越野车说：“那辆车上午来了两趟了。每次都停一会儿就走。萧叔叔说这种叫‘踩点’。”肖国华顺着她手指看了一眼，心里一紧，嘴上说：“别瞎看。下来。”童童从窗台上跳下来，仰头问他：“爸，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想抓我？”肖国华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：“想。但他们抓不着。萧叔叔在外面挡着，爸在这儿看着，你哪儿都不用去。”童童说：“那我能干点啥？总不能光吃苹果。”肖国华想了想：“你把那本书看完。看完了爸再给你买一本更厚的。你多学点，下回有人来拆的时候，你跑得比他们快。”童童笑了：“那我要买讲机器人的。”肖国华说：“买。”

童童跑去拿书了。肖国华站起来，看着窗外那辆越野车慢慢倒出院子，拐上大路开远了。他攥了攥拳头，又松开。他当了十几年兵，扛过枪、站过岗、拉练走过三天三夜没合眼，从来没觉得什么叫“使不上劲”。但现在他确实使不上劲。他只能坐在这间病房里，看着女儿翻书，听萧队长在外面排兵布阵。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，试了试温度，端到童童面前：“喝点水。喝完接着看。”童童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，抹了抹嘴，翻开书继续翻。

肖国华坐回床边，拿起那张旧报纸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：这丫头比他强。强太多了。他要做的就是让她活着，一直强下去。他把报纸放下，掏出手机给萧队长发了条短信：“老萧，有什么我能干的，你说。我不能光在这儿坐着。”过了五分钟萧队长回了：“把童童看好。这就是你能干的最重要的事。”肖国华看着这条回复，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看见童童正举着书冲他喊：“爸！这个图我看懂了！你来看！”他站起来走过去：“来了来了。哪呢？”

故事，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