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旧部(2/2)
周武愣了一下,再次看向沈清辞。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同了。
沈清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四
旧部走後,萧寒渊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沈清辞没有打扰他。她把换下来的纱布收拾好,拿到院子里去洗。冰水刺骨,她的手指很快就冻红了。
萧明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了她旁边。
“那些人,是将军的下属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们说的叛徒,就是害死我爹的人?”
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还不确定。”她说,“但有可能。”
萧明蹲下来,帮她把纱布一条一条地捋平。他的动作很仔细,像在做一件重要的事。
“我会找到他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沈清辞没有说“不要复仇”之类的话。她只是把一条拧乾的纱布递给他。“帮我挂到绳子上。”
萧明接过去,踮起脚尖,挂上了晾衣绳。
阳光穿过纱布的缝隙,落在他的脸上,明暗交错。
五
晚上,沈清辞去正房送药的时候,萧寒渊正在看一封信。
信纸很薄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他把它放在膝盖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沈清辞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说话。
“这是铁山写的。”萧寒渊突然说。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萧铁山。萧明和萧玥的父亲。
“写的什麽?”她问。
萧寒渊没有回答。他把信纸折起来,塞进枕头底下。
“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让我照顾好他的孩子。”萧寒渊的声音很低,“他说我比他会当将军,但不一定会当爹。让我多学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“我没学。”萧寒渊说,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可以学。”沈清辞说。
萧寒渊抬头看她。
“你教萧明识字。”他说,“你哄萧玥睡觉。你做的这些,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不是做不到。”沈清辞说,“你是不敢。”
萧寒渊的眼神一缩。
“你怕。”沈清辞说,“怕对他们好了,万一保护不了他们,会对不起萧铁山。所以你乾脆离他们远远的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“你怎麽知道?”萧寒渊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因为我也怕过。”沈清辞说,“怕救不了的人太多,就不敢再救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但後来我想通了。怕没有用。该做的事,还是得做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药趁热喝。凉了苦。”
门在身後关上。
萧寒渊坐在黑暗中,拿起那碗药,一仰头喝完了。
苦。
确实苦。
但比不上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苦。
六
深夜。
沈清辞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。
她侧耳听了听——是从正房传来的。
不是呻吟。是说话声。
她披上衣服,走到正房门口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萧寒渊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那封信,低声念着。
“……吾儿明,吾儿玥,父不能归,汝等当听将军教诲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给自己听。
念到最後,他把信贴在额头上,很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房间里暗下来。
沈清辞回到自己的房间,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。
她想起前世的一个病人——一个在车祸中失去丈夫的女人,她看着太平间的门,整整一个小时没有眨眼睛。
那个人後来怎麽样了?
她不记得了。
但她记得自己站在手术室门口,想说一句“节哀”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有些人,不需要安慰。
他们只需要有人站在旁边。
(第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