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故人(1/2)
一
门开了。
赵远举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内,灯光摇摇晃晃地照在那个穿斗篷的人身上。兜帽阴影下的脸只露出半截——一个坚毅的下巴,一道从左眉梢延伸到颧骨的旧疤。
“将军……”赵远的声音发颤,“将军,是您吗?”
那人抬起头,把兜帽掀开。
灯光照亮了一张四十多岁的脸。风霜刻在每一道皱纹里,鬓角已经斑白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两把刀。
“赵伯。”他说,“好久不见。”
赵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手里的油灯差点掉了。
“将军……您还活着……您真的还活着……”
沈清辞站在窗後,心跳如鼓。
将军?
萧寒渊不就是将军吗?怎麽又来了一个“将军”?
她飞快地梳理记忆——萧寒渊是镇远大将军,但他的军中还有其他将领。能被赵远称为“将军”的,要麽是萧寒渊的平级,要麽是……
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萧铁山。
不,不对。萧铁山战死了,这是铁定的事实。
那是谁?
二
那人跟着赵远穿过前院,走进中院。
沈清辞看见萧寒渊拄着拐杖站在正房门口——他一定也听见了敲门声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短暂的沉默之後,萧寒渊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没死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後的、苦涩的释然。
“差一点。”他说,“但阎王不收。”
他走上台阶,在萧寒渊面前站定。两个人身高相仿,但气质截然不同——萧寒渊像一把断了的剑,他像一块被风沙磨砺了太久的石头。
“进来。”萧寒渊侧身让开。
那人走进正房,经过沈清辞的窗前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沈清辞感觉自己被看穿了。
她没有躲。
三
正房的门关上了。
沈清辞没有跟进去,但她站在门外,把耳朵贴在门缝上。不是偷听——是她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,是敌是友。
“铁山把你藏起来的?”萧寒渊的声音。
“铁山替我死了。”那人的声音很低,“那场仗,本来该死的是我。铁山把我推进山沟里,自己冲出去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萧铁山不是为了救萧寒渊才死的——至少不完全是。他是为了救这个人。
“你是从哪儿回来的?”萧寒渊问。
“北狄人的俘虏营。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月,逃出来一次,被抓回去。又逃,又抓。第三次才跑掉。”
沉默。
“你的伤。”萧寒渊说。
“断了两根肋骨,左耳被削掉一半。不碍事。”
“你的身份?”
“不能暴露。”那人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如果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,赵崇会杀我灭口。铁山替我死,就是为了让我活下来查清楚。”
赵崇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沈清辞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刻了一遍。
“你现在打算怎麽办?”萧寒渊问。
“先在你这里躲一阵子。等风声过了,我去找证据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个月,可能一年。”
萧寒渊沉默了片刻。
“留下来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见见铁山的孩子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然後那人说了一句话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……好。”
四
沈清辞从门缝边退开,快步走到後院。
萧明还醒着,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根木棍。萧玥已经睡了,呼吸均匀,小手攥着被角。
“萧明。”沈清辞蹲下来,压低声音,“你爹……有兄弟吗?”
萧明皱了皱眉。“没有。我爹说他从小就是孤儿,在军营里长大的。”
“那他最好的朋友是谁?”
萧明想了想。“将军。还有……还有一个人,我爹叫他‘老韩’。我没见过,但我爹每次喝酒都会提到他。”
“老韩?”
“韩昭。我爹说他是全军最会打仗的人,比将军还厉害。後来……”萧明顿了一下,“後来听说他死了。我爹没说怎麽死的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加速了。
韩昭。
正房里那个“死人”,叫韩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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