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断骨(1/2)
一
铁头的伤口在萧明拆线後的第三天完全癒合了。
那只兔子用四条腿在後院跑了一圈,又跑了一圈,然後停在萧明脚边,用鼻子拱他的脚踝。萧明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背。毛比以前密了,也软了,能摸到底下一层薄薄的脂肪——这几天喂得好,长肉了。
“它好了。”萧玥蹲在旁边,眼睛亮晶晶的,“哥哥把它治好了。”
萧明没有说话。他把兔子抱起来,放回草窝里。铁头不太情愿,又跳出来,继续在院子里撒欢。
萧玥追着兔子跑,笑声像一串铃铛,在将军府冷清的空气里格外清脆。
沈清辞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她看着萧玥的背影,心里有什麽东西在慢慢地、慢慢地松开。
萧明走到她面前。“接下来学什麽?”
沈清辞收回目光。“你伤口拆线的手法还不够熟练。下次有机会,你来拆。”
“什麽时候有机会?”
“快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这府里的人,没有一个是完全健康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。萧寒渊今天没有出来练棍——他在尝试另一件事:用左手端碗喝粥。粥洒了一半在衣服上,但他没有让赵远帮忙,自己用右手擦了。
萧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沉默了一瞬。
“将军的手……能好吗?”
“能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不会像以前一样。神经受损後,即使恢复,力量和精细度也会打折扣。他可能再也拉不开三石的弓,但拿筷子吃饭、写字、握剑,都没有问题。”
萧明把这句话记住了。
二
下午,赵远在劈柴的时候,斧头滑了。
不是砍到自己的脚——是斧头从柄上脱落,飞出去,砸在灶房的门框上,把门框砸出一道裂缝。赵远的手在发抖,脸色发白。
沈清辞听见声音跑过来,检查了老人的手。没有外伤,但虎口有一道压痕,是长期握斧头磨出来的。赵远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无法完全伸直,弯曲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这是扳机指。”沈清辞按压他手掌的根部,“这里,有一个结节。肌腱被卡住了。多久了?”
赵远缩了一下手。“……有一段时日了。”
“为什麽不说?”
“老奴以为不碍事。”
沈清辞没有责备他。她把赵远的手翻过来,仔细检查了关节的活动范围。
“你这只手不能再劈柴了。再劈下去,肌腱会断。”
“那柴怎麽办?”赵远急了,“总不能让将军劈,也不能让夫人劈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萧明的声音从身後传来。
沈清辞和赵远同时转头。萧明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。
“你力气不够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那就一次少劈一些。多劈几次。”萧明说,“赵伯的手要留着做饭。我的手,能劈柴。”
赵远的眼眶红了。“明哥儿,你还小……”
“我爹八岁的时候已经在军营里砍柴了。”萧明说,“砍了五年,才开始学打仗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没有再反对。
“每次不要超过半个时辰。累了就歇。”
萧明点了点头。
三
萧寒渊今天做了一件不一样的事。
他把那根劈了口的旧拐杖换了。
新拐杖是用老槐树的枝干做的——赵远在柴房里翻出来的一根,原本打算当柴烧。萧寒渊用右手握着锯子,一点一点地锯到合适的高度,又用刀把杖端削圆,裹上一层旧布。
长度比旧拐杖矮了两寸。
沈清辞走进正房的时候,他正拄着新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走。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,身体的倾斜度也小了一些。
“两寸的差距,你怎麽发现的?”沈清辞问。
“感觉。”萧寒渊说,“旧的那根太高了,每次迈步,肩膀都要往上耸。走久了,右肩疼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这个男人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力,比她预想的敏锐得多。
“你以前受过伤?”她问。
“断过锁骨,裂过三根肋骨,右大腿被箭穿过一次。”萧寒渊轻描淡写地说,“都是小伤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“这不是小伤”。她知道对一个将军来说,这些确实不算什麽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,伤病恢复需要时间。”
萧寒渊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知道的是,我还有没有时间。”
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赵崇不会等我把伤养好。”萧寒渊说,“他现在不动手,是因为他在等。等太后松口,等边关乱起来,等一个能名正言顺除掉我的藉口。”
“你觉得还要等多久?”
萧寒渊想了想。“一个月。也许两个月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走到他面前,从他手里拿过拐杖,放在一边,然後握住他的左手。
“那这一个月,你把左臂练到能拿剑。”她说,“我把你练到能跑。”
萧寒渊看着她。她的手很小,完全包不住他的拳头,但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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