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暗线(2/2)
兵丁愣了一下,显然没有想到一个老管家会说出这种话。他看了一眼赵远的额头——那里还贴着沈清辞给他包扎的布条,血迹已经干了,但伤疤还在。
“老东西。”兵丁啐了一口,把手缩了回去。
赵远把热水放在门墩上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萧寒渊在正房里看见了这一幕。他什么也没有说。但那天晚上,他对沈清辞说了一句话。
“赵伯年轻的时候,是跟着老将军上过战场的。杀过人。”
沈清辞正在给他换药,手顿了一下。“杀过人?”
“杀过。后来年纪大了,老将军让他管后勤。铁山死了以后,他跟着我。”萧寒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残端,新生的皮肤粉嫩而脆弱,“他能站着开门,不是因为他不怕。是因为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场面。”
沈清辞把纱布缠好,打了一个结。“将军府里,每一个人都比看起来的强。”
萧寒渊看了她一眼。“包括你。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她把药膏收好,站起来。
“包括我。”
四
傍晚,赵远在灶房里炖鸡汤的时候,从窗户缝里看见一个黑影从围墙上翻了过去。不是进府,是出府。那人的动作很快,像一只猫,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,消失在巷道深处。赵远没有声张,继续炖汤。
鸡汤炖好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沈清辞喝了一碗,没有吐。萧玥喝了一碗,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。萧明喝了一碗,然后把碗洗了。萧寒渊喝了半碗,把剩下的半碗倒回了砂锅里——“明天热一热,给夫人喝。”
沈清辞没有拒绝。
夜里,赵远敲开了沈清辞的房门。
“夫人,老奴下午看见一个人从围墙上翻出去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低,“不是府里的人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。个子不高,穿深色衣服。翻墙的动作很利落,像练过的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没有告诉将军?”
“没有。老奴怕将军分心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赵伯,你做得对。这件事,先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赵远走了以后,沈清辞坐在桌前,把那根细麻绳从抽屉里拿出来——就是上次送密折抄件时绑在纸卷上的那根。她把它放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麻绳很普通,哪家杂货铺都能买到。但打结的方式不普通——不是普通的死结,是一种军用的绳结,越拉越紧,解的时候需要特定的手法。
军用的。
送密折的人,是军中的人。
而且就在附近。
沈清辞把麻绳重新收好,吹灭了灯。她躺在床上,手放在小腹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窗外的风声很大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她听见义肢的声音——萧寒渊还在正房里走路。都走了多少圈了?她数不清了。
但她听见了那声音里的决心。
笃。笃。笃。
像心跳。
像战鼓。
像一个正在苏醒的人,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向天明。
(第三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