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夜袭(2/2)
另一个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跑了两步,一支弩箭从屋脊上飞来,正中他的后心。他扑倒在地,脸朝下,一动不动了。孙义站在屋脊上,手里的弩还在冒烟。他的左臂被划了一刀,新的伤口叠在旧的伤疤上,血顺着手腕往下滴。他低头看着院子里的满地狼藉——躺着的人、流着的血、断了的刀、碎了的门板。
独眼汉子站在中院中央,身边只剩下两个人了。他看着正房门口站着的女人和孩子,看着灶房门口握着斧头的老头,看着屋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射手。他带来的十五个人,死了七个,伤了四个,还能动的只有四个。
他咬了咬牙。“撤。”
三个人跟着他,从大门退了出去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口。
五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血从台阶上往下流的滴答声,能听见萧玥压抑的抽泣声,能听见赵远粗重的喘息声。沈清辞蹲下来,扶起倒在地上的萧明。他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掐痕,脸上溅满了血——不是他的,是别人的。她用手擦掉他脸上的血,动作很轻,但萧明缩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被触碰时的一种本能反应。
“你没事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他们走了。”
萧明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全是血,柴刀还握在手里,刀身上的血已经凝固了,粘住了他的手指。他松不开。沈清辞握住他的手,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。柴刀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萧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无声的,一颗一颗,砸在青砖上,和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血,哪是泪。
沈清辞把他搂进怀里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她没有说“不要哭”,也没有说“你做得很好”。她只是搂着他,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,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。
灶房里,萧玥还缩在角落里,双手捂着眼睛。赵远蹲在她面前,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。“玥儿,没事了。坏人走了。”萧玥慢慢地放下手,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她看见了赵远脸上的血,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“赵伯,你流血了。”
赵远握住她的手。“不碍事。赵伯皮厚。”
萧玥扑进他怀里,哭出了声。老人搂着她,一下一下地拍,像拍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六
天快亮了。
沈清辞在正房里给伤者包扎。周武还在床上昏迷着,他的伤太重,需要时间。萧明的脖子上涂了药膏,青紫色的掐痕触目惊心,但不会留下后遗症。赵远的后脑勺缝了三针,老人一声没吭,缝完了才问了一句“好了吗”。孙义坐在灶房门槛上,自己处理左臂的新伤,萧明走过去,接过他手里的棉布。“我帮你。”
孙义看了他一眼,把左臂伸过去。萧明的手还在抖,但缝针的时候不抖。他在孙义的手臂上缝了十一针,每一针都均匀、平整、紧密,和缝铁头的时候一样好。
孙义低下头,看着男孩的头顶。“你爹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萧明没有抬头。他把纱布打好结,站起来,把用过的棉布扔进灶膛里。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,棉布在火中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
沈清辞站在正房门口,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东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像血,又像火。她把手放在小腹上,汤圆在肚子里安静地待着,没有动。
“你爹不在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我们撑住了。”
肚子里没有动静。但她觉得,他/她在听。
(第五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