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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余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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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天亮之后,将军府的院子里只剩下三种颜色:血的暗红、砖的灰白、白幡的惨白。赵远用木桶提水冲洗地面,一桶一桶地泼,水从台阶上流下来,带着血沫子,顺着青砖的缝隙流到老槐树根下。树根被泡得发黑,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萧明蹲在灶房门口,把那根针在磨刀石上磨了最后一遍,然后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走到后院。萧玥还缩在夹层里,抱着铁头二,眼睛闭着,睫毛在微微颤动——她在装睡。萧明没有拆穿她,把布帘放下,转身走了。

方太医在辰时赶到。他骑驴来的,驴背上驮着两只大药箱,后面跟着林太医,两人满头大汗。走进院子的时候,方太医的脚步停了一下——他看见青砖缝里还没洗掉的血迹,看见正房门口门框上被刀砍出的缺口,看见孙义靠在墙根、左臂吊在胸前、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,径直走进灶房,把药箱打开,对沈清辞说:“夫人,下官来晚了。”

沈清辞正在给刘壮换药,肋部的伤口缝了九针,红肿得厉害。她抬头看了方太医一眼,没有说话。方太医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纱布和药膏。“夫人歇一歇。下官来。”

沈清辞没有推辞。她站起来,腿一软,扶住了灶台。她站了一会儿,等眩晕过去,然后走到正房,坐在床沿上,把手放在小腹上。汤圆在肚子里动了一下,很轻。她的另一只手还沾着血,干在指甲缝里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
二

方太医处理完伤者,走到正房门口,敲了敲门框。沈清辞抬起头,他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。“夫人,喝药。”沈清辞接过去,一饮而尽。苦,但能忍。

方太医在椅子上坐下,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她。“这是太后让下官转交的。”沈清辞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:“将军已离京,三日后到。”

沈清辞的手收紧了。三天。萧寒渊三天后就回来了。她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,抬头看着方太医。“赵崇呢?”

“昨日已凌迟。”方太医的声音很平静,“赵崇的余党,在京城的已被一网打尽。在北境的,太后已命人清剿。赵无忌在逃,但跑不远。”

沈清辞把手放在小腹上,感受着汤圆在里面的动静。赵崇死了。那个害萧铁山、害萧寒渊、害将军府每一个人的罪魁祸首,死了。但她没有觉得轻松,只觉得累。很累。

“方太医,府里伤者的药,麻烦您配齐。”

“下官已经配好了。”方太医站起来,“夫人,下官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您请讲。”

“夫人腹中的孩子,胎像不稳。”方太医的声音很低,“夫人这几日操劳过度,动了胎气。需要卧床静养,否则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沈清辞知道否则是什么——流产,早产,大出血。她把被子拉过来,盖在腿上。“我知道了。谢谢方太医。”

方太医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驴蹄声哒哒哒地远去。

三

孙义靠在灶房墙根下,左臂吊在胸前,脸色苍白得像死人。萧明端着一碗粥蹲在他面前,用勺子舀了一勺,送到他嘴边。“孙叔叔,喝粥。”孙义看了他一眼,张嘴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加了红枣,甜丝丝的。他慢慢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。

“明哥儿,你怕不怕?”孙义的声音很轻。

萧明把勺子放进碗里,搅了搅。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你怕吗?”

孙义沉默了片刻。“怕。但怕也要打。”

萧明把碗放在他手边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他仰头看着天空,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暖。他把那根针从袖子里取出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,针尖闪了一下,像一颗星星。他把针收好,走到正房门口,探着头往里看。沈清辞靠在床头,闭着眼睛,手放在小腹上,呼吸很轻。他没有进去,把门轻轻带上。

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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