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有暗桩（1/1）
一
练兵第十二天，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，落在院子里，脚步比平时重。他走进正房，在萧寒渊面前站定，左臂上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“将军，张怀远的人又来了。”萧寒渊正在给萧安喂水，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。“几个？”“两个。一个混在城东的粮铺里，扮作伙计；一个藏在城外破庙，假扮和尚。”孙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纸上画着两个人的画像，粗糙但特征分明。“这是末将画的。粮铺那个姓吴，破庙那个姓赵，都是张怀远的门生，去年才被贬出京城。”
萧寒渊接过画像看了一眼，递给周武。“盯紧了。他们做什么，不要拦，不要惊，让他们做。”周武把画像收进袖子里。“将军，要不要末将去会会他们？”“不用。你去了，他们就知道被发现了。”周武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二
萧安喝完水，从萧寒渊膝盖上滑下来，扶着床沿站起来。他看了一眼萧寒渊，松开手，迈了一步。腿一软，坐在地上。他没有哭，爬起来，又迈了一步。这一步稳了一些，但走了两步又摔了。沈清辞蹲在他面前，伸出手。“汤圆，过来。”萧安看了她一眼，又回头看了看萧寒渊，咬了咬嘴唇——他还没长牙，嘴唇咬起来像一朵皱巴巴的花——然后朝沈清辞迈了三步，扑进她怀里。沈清辞抱住他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。“再走一步。”萧安不肯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。
萧明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握着那根针，看着萧安学走路。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，别回袖口上。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“哥哥，汤圆会走路了。”“还不会。只会走几步。”“那也算会了。”“嗯。算会了。”萧玥把兔子放在地上，铁头二蹦了两下，蹲在萧安脚边。萧安低头看见了兔子，伸手去抓，没抓到，急得哇哇叫。他松开沈清辞的手，朝兔子迈了两步，蹲下来，一把抓住了铁头二的耳朵。兔子疼得吱吱叫，蹬了蹬腿，没有跑。萧安咯咯地笑，萧玥把他的手掰开。“汤圆，不能抓耳朵。”萧安不听，又伸手去抓。
三
傍晚，周武从外面回来，走进正房，把门关上。“将军，那两个暗桩动了。粮铺那个姓吴的，今天下午在城东的茶馆见了一个人——兵部的，姓刘，是张怀远的旧部。他们在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，姓刘的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。”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布包里是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末将没敢靠近，怕打草惊蛇。”“城外那个和尚呢？”“还在破庙里，每天念经，但念经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将军府的方向。”萧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他们是在等人。”“等谁？”“等张怀远的信。张怀远在岭南，他需要有人替他在北境动手。”周武的拳头攥紧了。“将军，末将去把那个布包截下来。”“不用。让他们送出去。送出去的假情报越多，张怀远就越深信不疑。”
四
韩昭从灶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面，蹲在台阶上吃。他吃了几口，放下筷子。“将军，这两个暗桩，末将去盯着。周武目标太大，容易暴露。”萧寒渊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一个人？”“带上孙义。他在暗处，你在明处。”韩昭把碗里的面几口吃完，把碗放在地上，铁头二蹦过来舔了舔碗里的汤。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，蹲在墙头上。“将军，末将今晚去破庙，看看那个和尚到底在念什么经。”萧寒渊点了点头。“小心点。不要让他发现。”孙义把弩从背上取下来校了校弦，又背回去，翻上屋脊，消失在暮色中。
五
子时，孙义回来了。他从围墙上翻下来，落在院子里，脚步很轻，但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腕往下滴。赵远正在灶房里守夜，听见动静跑出来，看见孙义的伤，赶紧去拿药箱。沈清辞从正房出来，接过药箱，蹲下来检查伤口。刀伤，不深，但很长，从肘弯划到手腕。她用白酒清洗，一针一针地缝，手很稳。孙义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“破庙里那个和尚发现了你？”萧寒渊站在门口，声音很平静。“没有。末将蹲在房梁上，他在地铺上念经。念的不是佛经，是名单。他把张怀远在北境的人脉一个一个念出来，末将都记下了。”孙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“姓吴的那个粮铺伙计，明天会去城外破庙取这份名单。然后他会把名单送出去，送到岭南张怀远手里。”
萧寒渊接过名单，看了一眼，递给周武。“明天，他们取名单的时候，动手。人抓了，名单截了，但不要声张。让他们以为名单送出去了。”周武把名单收好。“末将明白。”
六
天亮以后，萧安醒了。他趴在床上，抓着床沿站起来，朝萧寒渊走了三步，扑在他腿上。“爹。”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，举过头顶。萧安咯咯地笑，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。沈清辞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，手里没有握针。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，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了看，针尖很细。他把针别回袖口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天亮了，星星看不见了，但他知道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那里。他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没有人听见。“爹，张怀远的人要被抓了。将军说，让他们以为名单送出去了。”
窗外，赵远在灶房里熬粥，粥熬得很稠，加了红枣和枸杞。他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，火光照着他的脸，皱纹里的阴影跳动着。他的腿还是很疼，但他没有坐下来。他把粥盛好，一碗一碗地端到桌上。萧安的那碗，他特意多盛了几颗红枣。
（第一百零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