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继续试探（1/1）
一
刘文宣和张世安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又来了三次。每次都是上午到，傍晚走，查账册、查库房、查粮仓、问问题。刘文宣的问题越来越细——驻军的编制、将领的姓名、士兵的籍贯、军饷的发放日期、粮草的采购渠道。萧寒渊一一回答，声音平静，滴水不漏。张世安依然不说话，只是看，目光从正房扫到灶房，从灶房扫到后院，又从后院扫到围墙，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将军府的平面图。
萧明每次看见张世安，都会把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。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，这个人的笑容底下藏着东西，像冰面下的暗流。萧玥每次看见张世安，都会躲到萧明身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张世安看见她，笑了一下，她缩回去了。
赵远每次留他们吃饭，四菜一汤，偶尔加个菜。张世安每次都吃三块红烧肉，不多不少，吃完会用筷子把碗边的酱汁刮干净。刘文宣每次都喝两杯茶，苦得皱眉，但从不续杯，喝完了就把茶杯倒扣在桌上。
二
方太医在第十一天赶来。他骑驴来的，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。他走进院子，看见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，脸色不太好，没有多问。他走进正房，给沈清辞诊了脉。“夫人身体很好。”把脉枕收起来，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，然后压低声音问沈清辞:“夫人，将军最近是不是有心事？”“兵部来了人，查北境军务。”“查了几天了？”“十天了。”“几个人？”“两个。一个叫刘文宣，一个叫张世安。”
方太医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张世安？”“你认识？”“不认识。下官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。”他没有再问，走到后院站在空地边上。萧寒渊正在指挥九个人练配合，方太医看了一会儿，走到菜地边上拔了一根萝卜，咬了一口，辣得嘶了一声，把萝卜塞进袖子里。
方太医走到萧寒渊身边。“将军，张世安这个人，下官去查。”“不用。他是东厂的人。”“东厂？”“嗯。太后的人。”方太医沉默了片刻。“太后派东厂的人来盯着将军？”“不是盯着我。是盯着刘文宣。”方太医点了点头。“将军，下官有一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“讲。”“太后既然派了人来，说明她对刘文宣不放心。将军只需要稳住，太后会出手的。”
萧寒渊的右手在木棍上敲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三
傍晚，萧明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握着那根针。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，别回袖口上。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哥哥，那个张世安今天又看我了。”“看你的眼睛？”“嗯。他笑了一下，我不喜欢。”萧明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。“别怕。我在。”“哥哥，他是好人还是坏人？”“不知道。但他在帮我们。”“帮我们？”“如果他真的是太后的人，那他来北境，就是帮太后盯着刘文宣。刘文宣想害将军，他盯着刘文宣，就是在帮将军。”萧玥歪着头想了想。“那他为什么笑？”“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帮我们。”萧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。“他笑起来不好看。”
四
刘文宣在第十五天被调回了京城。不是萧寒渊动的手，是太后。一纸调令，兵部主事刘文宣即日回京述职，不得有误。调令送到将军府的时候，刘文宣正在灶房喝赵远泡的苦茶，喝完那杯茶，站起来拱了拱手。“将军，下官告辞。”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，点了点头。刘文宣上了马车，车帘放下，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巷口。
张世安没有走。他从马车上下来，站在将军府门口，对萧寒渊笑了笑。“将军，下官奉太后之命，留在北境，协助将军处理军务。”萧寒渊的右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。“协助我？”“是。太后说，将军一个人忙不过来，让下官搭把手。”萧寒渊看着他，他也看着萧寒渊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，像两把刀架在一起。
萧寒渊侧身让开。“请。”
五
张世安在将军府住下了。赵远给他收拾了一间空房，在灶房旁边，和孙义、刘壮住一个院子。他把行李放好，走出房间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老槐树、菜地、碑。他在碑前站定，低头看着碑上的字——“萧铁山之墓”。他看了很久，弯腰拔掉了碑前的几根杂草。
赵远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，递给他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把碗还给赵远。“谢谢赵伯。”赵远愣了一下。“你认识我？”“不认识。但将军府的人，下官都该认识。”赵远没有说话，把碗拿回灶房。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怪怪的，但又说不上哪里怪。
萧明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握着那根针，看着张世安。张世安也看着他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。“你是萧明？”“你是谁？”“张世安。兵部主事。”萧明把针别回袖口上。“你来做什么？”“帮将军做事。”萧明看着他。“你帮将军，为什么刘文宣走了你不走？”“因为我的差事不是查将军，是查刘文宣。”萧明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“查到他没事。”张世安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所以他走了，我留下。”
六
夜里，沈清辞躺在床上，萧安睡在她旁边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。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。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，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萧寒渊伸出手，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，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，握得很紧。
“张世安是太后的人。”萧寒渊说。“嗯。”“他留下来，是帮太后盯着北境。”“不是盯着你？”“也是。但不是只盯着我。”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，他的手很凉。“你信他？”“信一半。”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。“一半就够了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将军府的屋脊上，孙义蹲在鸱吻旁边，手里握着弩。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，两个人背对背。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，余烬还亮着，像一只红色的眼睛。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，手里没有握针。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，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，针尖很细。他把针别回袖口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星星很多，有一颗特别亮。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:“爹，张世安留下了。他说他是来帮将军的。”星星闪了一下。
（第一百一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