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冬日暖阳（1/1）
一
第一场雪在立冬那天落下来。赵远在灶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，灌进暖壶里，放在灶台边上。他的腿还是疼，站久了就酸，但他不肯歇。萧明帮他劈柴，他已经不用赵远动手了，一个人掌斧头，刷刷刷地就把柴劈完了，码在灶房门口，整整齐齐。萧玥抱着铁头二站在旁边，兔子老得不行了，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偶尔耳朵抖一下，证明还活着。萧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。“铁头二，你老了。”兔子抖了抖耳朵。
萧安趴在窗台上，用手拍窗纸，拍得啪啪响。他已经三岁多了，个子长高了一截，小手拍窗纸的力气比去年大了不少。沈清辞走过来把他拉下来，“汤圆，窗纸拍破了，冷风灌进来。”萧安不听，又伸手去拍。沈清辞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，他不拍了，趴在窗台上看雪。这是他第四次看见雪，他已经记得前三次的事了——第一次爹教他玩雪，第二次爹教他认“雪”字，第三次爹教他堆雪人，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，鼻子插了一根胡萝卜。
二
方太医在小雪那天赶来。他骑驴来的，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，帽檐上落满了雪。他走进院子，缩着脖子，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。赵远端了一碗热姜汤给他，他接过去一饮而尽，辣得嘶了一声，把空碗还给赵远。他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脉，“夫人身体很好。”把脉枕收起来，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蜜饯递给萧玥。
方太医走到萧寒渊身边，压低声音。“将军，朝中那些嚼舌头的人，皇上已经处置了。兵部那个主事被贬到南疆去了，再也不敢乱说话。”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皇上英明。”方太医顿了一下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北狄新王派了使者来京城，给皇上送了一匹汗血宝马，表示感谢。使者还说，新王希望明年春天能亲自来边境，与将军见一面。”萧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见面可以，但不能深入我方境内。在互市点见，各带一百人。”方太医点了点头。“下官回去禀报皇上。”
三
傍晚，萧安从正房跑出来，跑到院子里，伸手接雪花。雪花落在他的手心里，化了，他又伸手接。接了几次，手冻得通红，沈清辞把他拉进屋里。“汤圆，进屋，冷。”萧安不肯，扭来扭去，沈清辞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一下，他不扭了，乖乖进屋趴在窗台上看雪。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说，“娘，爹说等雪停了，带我去挑小马。”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。“雪停了就去。”
萧明蹲在灶房门口，手里握着那根针。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，举到眼前看了看，针尖很细。他把针别回袖口上。萧玥抱着铁头二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兔子缩在她怀里，已经睡着了。
“哥哥，铁头二还能活多久？”“不知道。但它活得够久了。”“嗯。它比铁头二活得久。”萧玥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。“铁头二活了三年，铁头三活了五年，铁头四活了七年，铁头二活了快四年了。”“嗯。每一只都不一样。”
四
张世安在雪后第三天来了。他骑着一匹灰马，身后跟着一个随从，带着几件小孩子的棉衣。他走进正房，在萧寒渊面前坐下，接过赵远递来的茶，喝了一口。“将军，皇上让下官来看看将军的腿。太医院配了新药膏，下官带来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，放在桌上。萧寒渊拿起来，打开盖子闻了闻，有一股冰片的气味。“替臣谢皇上。”
张世安压低声音。“将军，还有一件事。皇上说，朝中虽然清静了，但北境是大梁的门户，不能松懈。皇上让下官转告将军，该练兵练兵，该加固城墙加固城墙，朝廷全力支持。”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张世安站起来，拱了拱手。“下官去城外看看互市，回来再向将军禀报。”萧寒渊看着他。“去吧。让周武陪你去。”
五
张世安走后，萧安从里屋跑出来，跑到萧寒渊脚边，伸手抓他的裤腿。“爹，雪停了，可以去挑小马了吗？”萧寒渊弯腰把他抱起来。“明天去。”萧安高兴了，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。“我要红色的！”“好。红色的。”萧寒渊把他举过头顶，萧安咯咯地笑，笑声在院子里回荡。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们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赵远在灶房里炖了一锅羊肉。羊肉是周武从军营带来的，说是打了胜仗，杀了几只羊犒劳大家。赵远炖了一下午，肉烂了，汤浓了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萧安闻见香味，从萧寒渊怀里滑下来，跑进灶房，踮起脚尖看锅里的肉。“赵伯，好了吗？”“快了。再炖一会儿。”萧安咽了一下口水，蹲在灶台边等着。
六
夜里，沈清辞躺在床上，萧安睡在她旁边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。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。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，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萧寒渊伸出手，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，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，握得很紧。
“明天带汤圆去挑小马。”萧寒渊说。“嗯。”“他想要红色的。”“红色的马少。不一定有。”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，他的手很暖。“没有红色的，他就选别的。”“嗯。他不太挑。”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。“朝中清静了，北狄也老实了，你可以过个好年。”“嗯。”萧寒渊低下头，在萧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“汤圆，爹在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将军府的屋脊上，孙义蹲在鸱吻旁边，手里握着弩。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，两个人背对背。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，余烬还亮着，像一只红色的眼睛。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，手里没有握针。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，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，针尖很细。他把针别回袖口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星星很多，有一颗特别亮。
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:“爹，下雪了。汤圆明天去挑小马，他要红色的。朝中清静了，北狄也老实了，将军可以过个好年。”星星闪了一下。
（第一百四十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