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春来种菜(1/1)
一
正月十五一过,赵远又在菜地里忙活了。他把冻了一冬的土翻过来,敲碎土块,拣出石头,撒上草木灰。他的腿自从萧安扎了针灸以后,好多了,虽然走路还是有点拖,但至少能蹲下去了。萧明蹲在旁边,等他歇够了再接着翻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把地翻得又松又匀。萧玥蹲在菜地边上,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也在挖土。她挖了一个坑,把一颗种子扔进去,用土盖上拍了拍。萧明问她种的什么,她说丝瓜,去年剩的种子。她又挖了一个坑,把剩下的种子都种了。
萧安蹲在菜地边上,手里攥着一根草啃得满嘴都是汁。他已经快六岁了,个子又蹿了一截,蹲在那里像一棵刚冒出头的春笋。沈清辞走过来,把他手里的草抢过来。“汤圆,草不能吃。”萧安抬起头,冲她咧嘴笑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龈——他正在换牙,门牙掉了一颗,说话漏风,但他笑得很开心。“娘,我帮你种菜。”沈清辞把草扔进灶膛里。“你会种什么?”“我会浇水。”萧安跑进灶房,端了一瓢水出来,小心翼翼地浇在刚撒过种子的土上。水浇多了,土成了泥,萧玥笑了。“汤圆,浇太多了。”萧安低头看了看,把水瓢放下。“那我下次少浇点。”
二
红豆在院子里跑了两圈,蹄子踩在松软的土上,印出一串深深的蹄印。灰电站在架子上,阳光照在它的羽毛上,泛着金属的光泽。萧安跑过去,把灰电从架子上接下来,架在手臂上,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灰电站得稳稳的,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,翅膀微微张开。萧安摸了摸它的背。“灰电,春天来了。等草长高了,我带你去打猎。”灰电扑了扑翅膀,好像在说“等你”。
萧寒渊从正房走出来,坐在门口的圈椅上,晒着太阳。他的右腿的义肢踩在地上,左臂垂在身侧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萧安架着灰电在院子里走圈,嘴角微微翘着。沈清辞端了一碗茶出来,放在他手边。“今天太阳好。”萧寒渊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嗯。春天了。”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,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。“巴图鲁三月初十来,还有一个多月。”“来得及。住处、酒宴、护卫,都安排好了。”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“他来了,北境就更稳了。”萧寒渊没有说话,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喝完,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三
萧安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,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,又别回去。他走到萧寒渊面前,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的残端上。“爹,今天给你按摩。”萧寒渊看着他。“不用。今天不疼。”萧安摇了摇头。“不疼也要按。活血化瘀。”他轻轻地按压萧寒渊的残端,从大腿往下,一直到残端的末端,力道不轻不重。萧寒渊没有动,任由儿子的小手在自己的残端上按来按去。萧安按了一会儿,抬起头。“爹,你的腿比以前暖和了。”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按的。”萧安笑了,继续按。
萧玥站在台阶上,手里端着画板,正在画院子里晒太阳的萧寒渊。她画得很慢,一笔一笔地勾勒,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,他嘴角的弧度,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。她画完了,举起来看了看,觉得还少了点什么,又在旁边画了一棵老槐树,树下的土里冒出几棵绿芽。她点了点头,把画板收起来。
四
傍晚,萧安在灶房里练习缝合。沈清辞这次给了他一块羊皮,比牛皮薄,比猪皮软,缝起来难度适中。他用左手握针,右手固定羊皮,一针一针地缝。针脚均匀,间距整齐,缝完后羊皮还是平的,没有皱起来。萧玥蹲在他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根针和一小块布,学着萧安的样子在上面扎针。她已经能缝出一条比较直的线了,虽然针脚还是不太均匀,但她缝得很认真。
“汤圆,你缝得真好。”萧安把针放下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“姐姐,你帮我看看,这针脚匀不匀?”萧玥凑过去看了看。“匀。比上次缝牛皮还好。”萧安笑了,把羊皮翻过来,反面也看了。“娘说,反面也要缝好,不能有毛刺。”萧玥摸了摸反面,果然很光滑。“你以后一定能当个好大夫。”萧安把针在白酒里泡了泡,放在桌上。“等我当了大夫,第一个给赵伯看腿,第二个给爹看腿。”萧玥笑了。“那我呢?”“你画画给我看,就不疼了。”萧玥笑出了声,把布拿起来继续缝。
五
方太医在惊蛰那天赶来。他骑驴来的,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,箱盖上沾着花瓣——路边的杏花开了,花瓣落在箱盖上,粉白粉白的。他走进院子,看见萧安在缝羊皮,笑了。“小公子,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萧安抬起头。“方太医,你带蜜饯了吗?”方太医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蜜饯,递给他。“带了。”萧安接过去,打开纸包,拿出一颗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。他又拿出一颗塞进萧玥嘴里,萧玥也鼓了起来。
方太医走进正房,给沈清辞诊了脉。“夫人身体很好。”把脉枕收起来,走到萧寒渊身边,压低声音。“将军,巴图鲁汗那边传来消息,他已经出发了。预计三月初十能准时到北境城。”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提前了?”“他说想早点来,多看看北境城的风土人情。”萧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让他来。路上多派几个人护送。”方太医点了点头。“下官已经让周武安排了。”
方太医顿了一下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张世安说,朝中有人对巴图鲁汗来北境城的事颇有微词,说将军引狼入室。但皇上说,巴图鲁汗是来示好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让那些人闭嘴。”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。“皇上英明。”方太医点了点头。“下官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六
夜里,萧安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根银针,翻来覆去地看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,落在银针上,泛起柔和的光。他把银针别回袖口上,闭上眼睛。沈清辞躺在他旁边,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。“汤圆,春天来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六岁生日快到了。”“嗯。”“想怎么过?”“我想吃赵伯炖的羊肉汤,还想骑红豆去城外跑一圈。”沈清辞笑了。“行。那天给你炖羊肉汤,让红豆驮着你跑一圈。”萧安睁开眼睛。“娘,你说巴图鲁汗来了,我要不要穿那件新棉袄?”“穿。那是姐姐给你做的,好看。”萧安点了点头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萧寒渊躺在他另一边,听着母子俩说话,没有说话。他把手伸过来,覆在萧安的小手上。三只手叠在一起,暖洋洋的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将军府的屋脊上,孙义蹲在鸱吻旁边,手里握着弩。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,两个人背对背。马厩里,红豆低头吃草,灰电站在架子上,闭着眼睛。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,余烬还亮着,像一只红色的眼睛。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,手里没有握针。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,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,针尖很细。他把针别回袖口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星星很多,有一颗特别亮。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没有人听见。“爹,春天来了。巴图鲁汗要来北境城了。汤圆快六岁了。你保佑他。”星星闪了一下。
(第一百八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