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几颗樱桃核（1/1）
一
樱桃吃完了，碗底只剩几颗樱桃核，圆溜溜的，像一颗颗褐色的小石子。赵远把樱桃核洗干净，摊在窗台上晾着。“小公子，这些核留着，秋天种下去，能长出樱桃树。”萧安蹲在窗台边，用手指拨了拨那些樱桃核。“赵伯，这些核真的能长出树来？”“能。你把它埋进土里，浇水，晒太阳，过几年就长成树了。”萧安想了想。“那要几年？”“三四年吧。”萧安点了点头。“那我等。”
萧安把那几颗樱桃核装进一只小布袋里，挂在灶房的墙上。他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，生怕它们不见了。萧玥看见了，问他：“汤圆，你挂着几颗核做什么？”萧安说：“秋天种树。赵伯说能长出樱桃树。”萧玥也凑过来看了看。“那我也留几颗。等种出树来，我画树。”萧安把布袋解下来，倒了几颗核在萧玥手心里。“给你。我们种两棵。”萧玥把核收好，笑了。
二
黄昏时分，大门被拍响了。拍门的声音很急，不是敲，是拍，一下比一下重。赵远跑过去开门，门刚拉开一条缝，一个年轻妇人就冲了进来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孩子面色青紫，嘴唇发乌，眼睛紧闭，双手无力地垂着。妇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大夫！救命！我娃……我娃吃樱桃呛着了……咽不下去……”赵远赶紧让开，回头朝灶房喊：“小公子！”
萧安从灶房跑出来，看见那个孩子的样子，脸色一下子白了。他蹲下来，把孩子接过来，让他趴在膝盖上，一手扶住他的头，一手用力拍他的后背。拍了几下，孩子没有任何反应。萧安的心跳得厉害，但他深吸一口气，稳住自己。他想起沈清辞教过他，异物堵塞气道，要用海姆立克法。他把孩子翻转过来，仰面朝上，用两根手指压在孩子的上腹部，快速而有力地向上推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第三下的时候，孩子“哇”的一声，把一颗圆溜溜的樱桃核吐了出来，滚落在地上。
三
孩子哭了出来，声音洪亮，脸色也在渐渐恢复。妇人扑过来，抱着孩子，哭得浑身发抖。“谢谢大夫！谢谢小大夫！”萧安蹲在地上，看着那颗滚到墙角的樱桃核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的手还在抖，但他没有让人看见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灶台边，舀了一碗水，端给妇人。“婶子，先给孩子喂点水。他没事了。”妇人接过碗，一勺一勺地喂给孩子，手还在抖，但孩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。
赵远走过来，把那颗樱桃核捡起来，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“小公子，这颗核差点要了一条命。”萧安看着那颗核，沉默了片刻。“赵伯，樱桃核不能随便给孩子吃。”赵远点了点头。“老奴记住了。”萧安把核拿过来，放进布袋里。“但这个核还是要留着。秋天种下去。”赵远愣了一下。“小公子，你不怕？”萧安把布袋挂回墙上。“怕。但还是种。”
四
沈清辞从正房走过来，她已经听见了刚才的动静。她蹲下来，看了看那个孩子，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脉搏。“没事了。汤圆做得很好。”萧安低着头。“娘，我刚才手在抖。”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“手抖是正常的。但你做到了。你救了他。”萧安抬起头。“娘，我要是没救过来呢？”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就没救过来。但你没有。你救了。”萧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已经不抖了。
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，看着萧安蹲在灶房门口的背影，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着。他没有走过去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。萧玥从灶房里走出来，端了一碗温水，递给萧安。“汤圆，喝口水。”萧安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，从喉咙滑下去，整个人暖了一些。他把碗还给萧玥。“姐姐，谢谢。”
五
妇人抱着孩子要跪下磕头，萧安扶住了她。“婶子，不用磕。你以后给孩子吃樱桃，先把核去掉。”妇人的眼眶又红了。“记住了。记住了。”她又谢了好几遍，才抱着孩子走了。萧安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把门关上。
他回到灶房，蹲在窗台边，看着那只装着樱桃核的布袋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布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。萧玥走到他旁边，蹲下来。“汤圆，你还想种吗？”“想。种两棵。一棵留着吃，一棵留着救人的核。”萧玥沉默了片刻。“那我也帮你种。”萧安转过头，看着她。“姐姐，你不怕？”“怕。但种树总是好的。”萧安笑了。“嗯。种树总是好的。”
六
夜里，萧安把那颗差点要了命的樱桃核单独装在一只小布袋里，挂在床头。他躺在床上，手里攥着那根银针，看着那只小布袋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，落在布袋上，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泥土的痕迹。他闭上眼睛，想着白天的事。那个孩子青紫色的脸，那个妇人颤抖的手，那颗滚落在地的樱桃核。他的手又开始抖了，但他没有动，让手抖着，直到它自己停下来。
沈清辞躺在他旁边，把手放在他的手上。“汤圆，今天做得很好。”萧安没有说话。沈清辞继续说：“你会遇到很多这样的病人。有的你救得回来，有的救不回来。但只要你尽力了，就没有遗憾。”萧安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她的胳膊弯里。“娘，我怕救不回来。”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。“怕也要救。这才是大夫。”萧安没有回答，但他把手伸过去，握住了沈清辞的手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将军府的屋脊上，孙义蹲在鸱吻旁边，手里握着弩。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，两个人背对背。马厩里，红豆低头吃草，灰电站在架子上，闭着眼睛。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，余烬还亮着。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，手里没有握针。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，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，针尖很细。他把针别回袖口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星星很多，有一颗特别亮。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没有人听见。“爹，今天有个孩子差点被樱桃核噎死。汤圆救了他。他手抖了，但他救了。”星星闪了一下。
（第一百九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