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院中脚印（1/1）

一

年轻人开始每天在院子里走路。他的步子很慢，走几步就停下来，像是要确认脚下的路还稳着。他把萧明给他找来的那根旧拐杖握在手里，不是用来撑体重，只是握着一端轻轻点地，像是在探路，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依仗。他走的路线很简单，从灶房门口走到老槐树底下，再从老槐树底下走回灶房门口，来回两趟，然后在樱桃树旁边站一会儿，再走回后院。

萧安每天早晨都能看见他走过那棵樱桃树。他走的路线很固定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，青砖上渐渐留下一道浅浅的鞋印印痕。有一天傍晚，萧安蹲在樱桃树旁边浇水的时候，看见了那道印痕，没有说什么，把水壶放下，站起来走回灶房去了。

二

赵远从灶房端了一碗粥出来，放在灶台上凉着。年轻人走过来，把拐杖靠在灶台边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没有烫到，也没有放下，就那么站在那里把一整碗粥喝完，把碗放回灶台上，又拿起拐杖，走回后院去。他的背影比刚来的时候挺直了一些，走路的时候也不再盯着地面看了。

萧明从柴房出来的时候，正好看见他走过樱桃树。他停了一下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樱桃树根部那片泥土——那几颗枣核埋下去已经有日子了，土面还是平的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拨了一下土表，又松开，站起来，在灶台边洗了手，走进灶房去了。

三

萧安那天没有出诊。他把药箱检查了一遍，把纱布叠好放回去，又把银针擦干净收进针包里，然后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，看着赵远做午饭。赵远把萝卜片倒进锅里，锅里的油滋啦响了一声，香味很快从锅边溢出来。萧安看了很久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。灰电站在那棵樱桃树的枯枝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他路过那根撑树的木棍时没有停，一直走到马厩边才停下来，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踏雪的蹄子，然后站起来，在马厩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红豆打了个响鼻，像是一声极轻的招呼。萧安转过身，走到灶房门口，洗了手，在桌边坐下。午饭已经摆好了，桌上多了一双筷子、一只碗，碗里盛着汤，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对面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坐在这里。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，汤不烫，温的。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，又像是风吹过屋檐带起的响动，很快就停了。

四

傍晚，萧安蹲在樱桃树旁边，把土面拨开一道小缝，检查了一下那几颗枣核的状态。枣核还在，颜色比埋下去的时候深了一些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，像是已经吸收了土里的水分，开始积蓄发芽的力气。他又把土拢回去，拍平，站起来洗了手。

那根撑树的木棍立在旁边，绳结没有松，风穿过院子的时候，木棍轻轻晃了一下，又恢复原状。灰电从枯枝上飞起来，在空中绕了半圈，落在屋檐上，又飞回架子上去了。

天黑以后，萧安走进正房，把银针取出来在油灯上燎了一下，擦干净，别回袖口上。他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月亮露出来了，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停了，只留下那几道浅浅的鞋印印痕，还留在青砖上。一阵风吹过，像是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
（第两百二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