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青芽淡绿（1/1）

一

萧安是在枣核埋下去将近一个月后看见那根细茎的。那天早晨他端着粥碗蹲在樱桃树旁边，余光扫到枣苗旁边的土面上多了一截淡绿色的细茎，细得像一根粗针，顶端还顶着一点未完全展开的叶苞，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探出头来。他的粥碗停在半空中，没有立刻放下，就那样端着看了一会儿，才把碗放在地上，蹲稳了，凑近看了看。叶苞的尖端微微泛白，边缘还包着一层薄薄的膜，像是刚从壳里挣脱出来，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。

他没有用手碰它，也没有浇水，只是站起来，走到灶房门口，对正在切菜的赵远说了一句：“枣核发芽了。”赵远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，“好。”他又切了一刀，像是把一句话和一刀同时落下去，然后再没有说话。

二

萧玥那天上午画了一幅新画，画的是院子里那棵樱桃树旁边多了一棵细小的枣苗。她画完之后把画靠在窗台上晾着，自己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。那棵枣苗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叶苞还没有完全展开，但已经能看出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。

萧明从后院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提着半捆干草，走过枣苗旁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瞬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又继续走过去了，在灶房门口把干草放下，在水缸边洗了手。他没有问枣苗什么时候发芽的，也没有蹲下来看，像是早就知道它会出来，只需要等。

三

下午的时候，方太医来了。他在灶房门口下驴，把缰绳搭在门环上，走进灶房，喝了一碗赵远倒的热茶，才开口说：“城外那些探路的，确实没有再回来。往北的那条线也断了，像是自己收手了。”他放下茶碗，“将军府不用担心他们了。”萧寒渊坐在正房门口，听完没有接话，只是把手里的茶碗放回膝盖上。

萧安没有进正房，他蹲在院子里那棵枣苗旁边，看着那根细茎在风里微微晃动，叶苞又打开了一点，露出边缘的一层浅白色绒毛。他没有伸手去扶，只是看着它自己站稳。灰电站在樱桃树上，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又转过去看别处了。

四

傍晚，赵远在灶台边烙饼，面饼在锅里慢慢鼓起，边缘泛起焦黄。萧安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，手里没有磨针，也没有拿药书，只是坐着。他在想那棵枣苗。他想等那棵枣苗长稳了，就在它旁边再埋一颗枣核，让它有个伴，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该再埋一颗。他就那样坐着，没有去想出一个答案来。

天黑以后，萧安走到院子里，在那棵枣苗旁边蹲下来，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它顶端的叶苞，叶苞还包着，没有完全打开，但已经能感觉到薄薄的阻力之下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着力量准备突破。他没有用力，只是让指尖贴着叶苞表面停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回正房去了。

夜里，风穿过院子，枣苗在月光下轻轻晃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灰电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，缩着脖子，像是已经睡熟了。那把新锁挂在灶房门扣上，没有反锁，只是轻轻合着。

（第两百三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