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根须扎根（1/1）

一

樱桃树的果实全部摘完后，枝条显得清瘦了一些，但叶子依然茂密，在阳光里形成一片浓淡不一的绿荫。那粒埋下去的果核已经过了好几天，还没有动静。萧安每天早晨会蹲在埋下它的位置看一眼，用手掌轻轻压一压土面，确认它还是湿润的。他并不急切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等待的含义——不是用时间来衡量，而是用季节来感知。

枣苗又长高了一些，已经齐到樱桃树最低的那根分叉枝的高度了。茎杆变得更加粗壮，表面开始出现浅浅的纵纹，像是正在从一根茎变成一棵树。那截木条仍然立在它们之间，虽然已经不再需要它来支撑什么，但萧安没有把它拔掉，只是让它留在原处，像是已经属于这个院子的一部分了。

萧安在灶台边整理药箱，把药材包重新扎紧，又检查了一遍纱布和银针的数量，然后合上箱盖。他把那块竹牌从针包里取出来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像是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，不再需要反复确认它的纹路和触感。

二

方太医在午时来了。他骑驴来的，驴背上驮着一只竹箱，箱盖微微敞开，露出几卷纸的边角。他在灶房门口下了驴，没有急着进屋，先走到樱桃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枣苗，又站起来，在树边站了一会儿。“长势不错。”他说。他走进灶房，在灶台边坐下，把竹箱放在脚边。萧安给他倒了一碗水，他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把碗放下。“秋天去京城的事，你定了？”萧安说：“定了。”方太医点了点头。“那我回去回个话。”

他又喝了两口水，弯腰从竹箱里取出一只布袋，放在灶台上，推过来。“这是太医院那边让人捎来的几本旧医案抄本，你翻翻看有没有用。”布袋不大，鼓鼓囊囊的，扎口系得很紧。他站起来，没有多留，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樱桃树，又看了看枣苗，然后牵过驴，走出巷口去了。

萧安解开布袋的扎口，里面是几册用棉线装订的抄本，纸页泛黄，边角卷起，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。他翻开最上面那本，字迹清秀端正，每一页都写着病症、脉案、用药和效果，末尾还注着观察日期和气候。他翻了几页，轻轻合上，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，像是知道它们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。

三

傍晚，萧安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，用手轻轻压了压那粒果核埋下去的位置。土面还是平的，没有动静，但他并不着急。他站起来，在枣苗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看见它的根部的土微微凸起了一圈，像是地下也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向外推展。

夜里，萧安坐在灶房门口，把那几本医案抄本拿了一本出来，就着灶台上的灯光翻了几页，然后合上放回去。他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走回正房。月光落在院子里，把樱桃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那截木条和枣苗之间，像是一根连接着不同生长阶段的时间线。灰电蹲在树枝上，缩着脖子，像是也在学习如何安静地等待根须扎得更深一些。

（第两百五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