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路边野草（1/1）

一

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踩起来，在晨光中浮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雾。萧安骑着踏雪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在一棵老榆树里的庄稼已经收过了，剩下几块地还留着低矮的茬口，远处的山脊线在薄雾里显得平缓而绵长。

踏雪低下头，嗅了嗅路边一丛野草。萧安没有催它，让它歇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，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得不快，像是知道路还长，不需要在一开始就把力气用完。药箱在鞍侧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。他偶尔会伸手扶一下药箱，确认它绑得够紧，但大部分时候他只是骑着，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和村落慢慢向后移去。

二

他在午时前后路过一个小镇。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，街边有几家铺子，药铺的门板还关着一半，像是已经过了最忙的时辰。他在街口勒住马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停下来，继续往前走，在镇子尽头的水井旁边下了马，给踏雪饮了水，自己也在井台边坐下来歇了一会儿。他打开药箱，从侧袋里取出那只旧布包着干粮——是赵远生前晒的干饼，出发时萧明替他包好的。他掰了一块，慢慢嚼着，就着一竹筒凉水咽下去。

路边有一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。他不远处的门槛上放着半只剥好的柚子，像是正要准备吃。老人注意到了萧安，目光在他药箱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，像是在估量他的年龄和来意。

“小大夫出门？”老人问，语气随意，像是在跟路人搭话，不追结果，也不急着等到回应。

萧安说：“去京城。”

老人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，掰了一块柚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，像是把刚问出口的问话也一起嚼碎咽了下去，不再需要追问了。

三

午后，萧安继续赶路。路边的田野越来越少，树木也变得稀疏。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，拿出那卷羊皮纸地图，展开看了看，确认了方向，然后折好收起来，沿着左边的路继续走。太阳偏西的时候，他远远看见路边有一座废弃的茶棚，棚顶的草席已经塌了一半，但还留着几根木柱撑着一个勉强能遮阴的骨架。他在茶棚前面勒住马，没有进去，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。

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，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。他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，在衣角上擦了擦，又别回去。药箱搁在脚边，他没有打开，像是知道里面的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。他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翻身上马，踏雪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去。太阳正在落山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路边干裂的土面上，随着马蹄的节奏一前一后地移动着。

四

天黑之前，他赶到了方太医地图上标出的第一个驿馆。驿馆不大，院墙低矮，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笼，灯笼里的蜡烛已经快烧完了。他把踏雪拴在门外的马桩上，解下药箱，走进驿馆。里面没有其他客人，一个老驿卒坐在柜台后面打盹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。“住店？”萧安说：“住一晚。”老驿卒没有多问，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。

夜里，萧安躺在驿馆的木板床上，没有立刻睡着。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了一半，院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。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想着将军府的院子——那棵樱桃树、那棵枣苗、那截已经拔掉的木条，以及埋下去还没有发芽的那粒樱桃核。他闭上眼睛，翻了一个身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了，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，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，像是也一路从北境跟了过来。

（第两百六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