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周红（1/2）

宜宾天刚蒙蒙亮。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从东头穿到西头，两边是卷帘门紧闭的店铺，墙上还贴着去年过年没撕干净的红对联。

姜可下了车，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小时候就在这条街上跑。往前走到头，拐左边巷子第三家就是。”她说完就往前走，步子很快，像是怕自己反悔。夏宇跟在她后面，李慕雅走在最后。

虎子把车锁好，说：“我在车上等。你们有事喊我。”

巷子很窄，青石板缝里长着湿漉漉的苔藓。姜可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来，手抬起来又放下。门没锁，虚掩着。她推开门，院子里一股潮湿的柴火味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蹲在墙根择菜，听到门响抬起头。她的脸比姜可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。

她看到姜可，手里的菜掉在地上，站起来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她说：“可可。”姜可站在门口没动。周红又说：“你怎么回来了。我不是让你别回来吗。”

她的声音在抖。姜可没说话，走进去，站在她妈面前。周红伸手想拉她，又缩回去。夏宇和李慕雅站在门外，没进去。姜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对周红说：“妈，他们是我公司的老板。有些事，我想当面问你。”

周红把他们让进屋里。堂屋不大，一张方桌，几条板凳，墙上挂着一幅旧年画。周红给他们倒了茶，手一直在抖。夏宇接过杯子放在桌上。李慕雅坐在他旁边，没碰那杯茶。

姜可坐在她妈对面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沉默了一会儿，周红先开口了。

她说：“那份合同的事，我对不起你。你爸走得早，你才六岁。剧团散了以后，我找不到别的工作，就在镇上给人洗衣服。后来有个远房亲戚介绍我去一个文化公司做保洁。他们让我签了一份合同，说可以给我办社保。我不认得字，就签了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份演出合同。”

她说到这里停下来，把脸别过去。姜可问：“你签合同的时候，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吗。”

周红说：“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后来有人来问过我，说可以帮我解除，但要我先交一笔钱。我交不起。就拖着了。拖着拖着，就忘了。”

李慕雅这时开口了：“那个文化公司，是不是叫蜀南文旅。”

周红点头：“好像是这个名字。来问的那个人，姓廖。后来听说他出事了，我就更不敢提了。”

夏宇把手机拿出来，翻到陈敏昨晚发来的那页文件。上面有一行字：蜀南文旅法人代表廖建国，2009年因非法集资获刑，2015年减刑出狱。夏宇把手机收回去，说：“周阿姨，那份合同的事，公司会帮你处理。你不用赔任何钱。”

周红看着他，又看姜可，嘴唇动了动，说：“不用赔？”

夏宇说：“不用。那份合同的债权链条有问题。而且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。”

周红愣了一会儿，眼泪才掉下来。她把脸埋进手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姜可站起来，走到她妈旁边，把手搭在她肩上。周红伸手抓住姜可的手，攥得很紧。

从周红家出来，已经快中午了。太阳升到头顶，把巷子里的青苔晒得发亮。姜可留在屋里陪她妈吃饭，夏宇和李慕雅先出来了。两人沿着主街慢慢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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