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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孤雁南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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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沉的一条,反而没有声音:特高课毫无动静。佐藤宽越安静,说明网撒得越靠里——不在关卡上,在关卡后头的巷子里。

宪兵队查明面,七十六号翻地皮,特高课蹲暗处。三层网,一层比一层密。

陆行舟把三条消息叠在一起看,看出一线缝:日本人晓得图丢了,人跑了,却未必晓得那张脸。所以网宽而密,见不对的人就捞。网眼小,网就重;网重,拖起来就慢。

对付慢的办法,是快;对付密的办法,是散。

——

夜里,书店阁楼。

他把一张学生用的上海市街图摊在地板上,压平四角。楼下曼丽在盘账,算盘珠子响一阵停一阵。

图上,他摆了四样东西。

一把火柴,码在苏州河北岸——军统。火柴一擦就着,动静大,天生是给人看的。雷震虎的行动队,就该大大方方地动:三处假接应点,今天踩这里,明天摸那里,把宪兵队和七十六号的眼睛全吸过去。明线越亮,暗处越黑。

一撮枸杞,从十六铺沿着江边撒到法租界——夜莺网。舞女、账房、茶房、跑街,白玫的人只做一件事:看。哪条路加了岗,哪个茶楼进了生面孔,一个时辰一报。眼睛不碰货,货也不认眼睛。

一枚铜板,压在过卡的桥口——财政系。久丰纸号每礼拜给书店发一趟纸,回头车是空的;经济稽查的查验条子,唐家一句话就开得出。一辆运纸的旧卡车,一张盖印的条子,过卡时比一百个身手好的都稳。唐蜜不知道,唐季礼更不知道——借的就是这份不知道。

最后一样,是从楼下柜台上顺来的一枚顶针,掉了漆。他捏着,想放,又缩回手,末了搁在图的角落,不在任何一条线上。

曼丽,不到万不得已不用。她的用处没法排班——她是乱,乱是最后一张牌。

四样东西摆定,他用红笔在图上点了五个点:码头上岸是第一棒;外马路换黄包车是第二棒;桥口上卡车是第三棒;唐家名下一处空栈房落脚是第四棒;出城过江交出去,是第五棒。

每一棒换一种身份:渔贩、车夫、押纸的伙计、栈房看更的。每一棒只认暗号不认人,上一棒把送到死点——茶楼的雅座、当铺的柜台——下一棒凭半张当票来取。前后两棒,谁也不知道谁姓什么。

哪一棒断了,剪掉那一节就是,火烧不到下一棒。

五个点他看了三遍,吹熄了灯。

——

第二天傍晚,茶馆后间。老周听完,半天没说话,拿茶壶嘴把五个点浇了一遍——水痕在桌面上连成一条线,从江边爬到城外。

头尾两棒,我的人拿。老周说,码头是接命的,过江是送命的,这两处,不能借旁人的手。

中间三棒归我调。陆行舟说,军统的火柴,我明天就划着。

老周点头,又把水痕抹掉了。小陆,记牢一条:这一趟,图比人重,人比你轻——真到了那一步,先图,后人,最后才是你自己。

我晓得。

你晓得就好。老周把茶壶放下,武汉那边,一条等高线就是一条人命。

——

口令定了,死点踩了,卡车的条子开出来了,雷震虎的人马明早第一场。按脚程算,孤雁最快也得后天进上海,还富余一天一夜。

当夜十一点,书店后门有人轻叩三下,两短一长。

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折成指甲盖大的纸条,带着一股百乐门的香粉味。展开,白玫的笔迹,嗲气全无,只有一行字:

客人提前到了——人已进上海地界,身后咬着宪兵队的尾巴。头一站,十六铺。今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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