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包厢对局(2/2)
陆行舟眨巴眼:那要搁小的,琴也不要了,抱头就——
所以你上不了城楼。万啸卿笑了,胖脸上的肉堆起来,上不了城楼的人,有上不了城楼的用处。
茶换了新的,他亲手推过去一盏——门口的高丽生眼皮跳了跳。
跟你交个底,今天请你听戏,不为那个死物。万啸卿的声音压低下来,像说体己话,陆先生,军统的船,漏了。重庆的饷几个月没过江了?我这条船新,漆都没干。你这样的福将——枪子儿追着后脑勺飞了两年,愣是一根汗毛没少——我出三倍的价。
刀递出来了,裹着糖。
陆行舟的喉结滚了滚。眼睛里冒出一点活泛的光,穷人听见钱数时那种,又慌忙摁下去。他搓手,搓得瓜子皮簌簌往下掉。
三倍……他咽了口唾沫,主任,小的一个抄电报的,哪值您这价。您这价钱,够买仨小的。
我买的不是抄电报的手。
那小的更不值了。他把腰弯下去,声音也跟着矮下去,主任,不瞒您,小的心口这会儿敲堂鼓一样。三倍的饷,谁不眼热?可是……他抬起头,苦着一张脸,郑站长待小的,恩重。这只饭碗是他给的,亲事是他主的,前年站里裁人,名单上写了小的名字,是他拿笔勾掉的。小的蠢,就认一个死理:吃谁的饭,不砸谁的锅。今天小的要是点了这个头,那就是背主——主任,您往后,敢用一个背过主的人么?
包厢里静了一拍。胡琴还在走最从容的弦子。
万啸卿盯了他半晌,忽地笑出声。
好,好一个吃谁的饭,不砸谁的锅他摇着头,陆先生这样的人,我见得多。忠是真忠——忠的不是青天白日,是一口饭。扇子隔空点了点他,这样的忠,靠得住,也买得动。不急。等那条船漏到脚脖子,你自会想起今天这盏茶。
主任,小的——
这出还没到好处。万啸卿摆摆手,重新靠回椅背,坐下,听完。
台上,司马懿到底退了兵。满堂彩,叫好声从楼下拍上来。
散戏。万啸卿起身亲自送。高丽生打帘子的手僵了半拍——主任送客,送到门口已是天大的脸面,这一送,直送出了走马廊。
廊下一溜灯笼,散场人流在楼下嗡嗡地淌。万啸卿站定,慢悠悠地,轻得像句念白:
陆先生,你嗑瓜子的手,真稳啊。
陆行舟脸上的笑还挂着:主任?
前头垫场那出《枪毙阎瑞生》,万啸卿看着他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台上那一枪响,满座都惊了,楼下翻了两盏茶——就你,一颗没停。
他拢了拢马褂,转身进了包厢。帘子落下,锣鼓点隔在了里头。
陆行舟站在廊下,手心里还捏着最后一颗瓜子。
五根指头,这会儿才想起来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