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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大鬼画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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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头也得掐掉:签呈拍过重庆备案,会不会是重庆那边漏的?不会。重庆见得着签呈,见不着门牌。两样凑不齐,端不了那个点。

两样都齐的,只在区本部。地址是在碰头会上口头定的,不记录,不传达,能坐进那间屋子的,连站长在内,五个人。

签呈的会签栏里,也是这五个人。

两个圈,套在一起,一寸不差。

他把烟灰弹进灶膛,心口那里有一种久违的、不合时宜的畅快——跟两年前头一回破开密码本的格子时一样。这份畅快见不得人:圈套拢的地方,站着五个他天天要叫一声的人。

灶膛里的红炭塌了一下。

他摸出仙鹤牌,抽出最后一支点上,烟盒拆开摊平,锡纸剥掉,背面朝上。这是他的老规矩:要紧的东西不上纸,非上不可的,只上马上要烧的纸。烟盒背面糙,吃铅,写出来的字压得住手。

铅笔头在舌尖润了润。五个名字,脑子里躺得好好的,本不必写。可有些事,非得白纸黑字摆在眼前,一个一个过目,才算真正把它当了对手。

第一个名字,他写得最慢。

郑百川。站长。他的恩主。一句行舟啊叫了三年,年关的双薪是他特批的,当年进门的保荐书上,签的也是这个名字。笔尖落到纸上,比平时沉。

仲鸿藻。副区长。淞沪那年靠一份研判起的家,连跳两级。那份研判的来路,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知道——查仲鸿藻,先得刨旧账,旧账最底下,埋着他陆行舟自己的一支笔。

齐同光。总务科长。圆脸,金牙,牌桌上输赢都笑。每月从督察室支三块茶水钱,化名知了。卖闲话的人,手已经湿过一回——湿过的手,离钱最近。

方鉴清。译电科长。顶头上司。捧着电文手会抖的人。抖了三年,若是装的,译电科一屋子人,连他在内,全在人家锅里煮着。

糜振邦。行动科副科长。独眼,雷震虎的把兄弟,当年在北边当兵,背着挂彩的雷震虎走过三十里夜路。留守那两年一个锅里搅过马勺,他乡下的老娘,还收过一袋不知来路的米。动他,先得问过督察主任那双眼睛。

五个名字,竖着排下来,像一炷没点的香。

写完,他把铅笔搁下,就着烟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。看郑百川,他想起年终牌局上那句侬这个年过得介紧;看仲鸿藻,想起那份自己一笔一画描出来的按语;看齐同光的金牙,方鉴清发抖的手,糜振邦那只独眼。

五张熟脸。鬼借着其中一张笑。

哪一个都惹不起,哪一个都错怪不得。错怪站长,自毁靠山;错怪仲鸿藻,刨出自己;错怪齐同光,牌桌塌半边;错怪方鉴清,译电科换血,头一个被从头翻档案的就是他;错怪糜振邦,雷震虎能把督察室搬进他家灶披间。

可鬼,就蹲在这五个名字里。

灶台边上。

灶台,是烧一区饭食的地方。区本部四百口人的这锅饭,掌勺的、添柴的、管米管盐的,就是这五位。老周在三道铁门里头,隔着几张包过烧饼的旧报纸,看出来的是这五个字;他在灯底下,拿万啸卿的尺子一寸一寸量,量出来的是这五个名字。两条路,一处会齐。

师徒俩隔着一座监狱对了一回账,账目相符。

里屋传来曼丽翻身的动静,咕哝了半句梦话,像在跟哪个摊贩讲价,讲到一半又睡沉了。他听了一会儿,掐灭烟头,把烟盒凑到灶膛的红炭上。

锡纸卷了,五个名字蜷成一道黑边,火苗舔上来,亮了一亮,灭了。他用火钳把灰捻碎,拌进炭底。

烟盒没了。名单还在,在脑子里,烧不掉。

剩下的事,是从五个里头筛出一个。按站里的老规矩,先易后难,先查官小的——从糜振邦往上,一层一层剥。

他把茶缸里最后一口茶喝干,做了相反的决定:先排除。第一个要过筛的,是最不能错怪、也最不敢查的那一个。

他的恩主。

站长,郑百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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