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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戏园门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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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票是站长午后塞进他手心的。

行舟啊,替我跑一趟。郑百川把两张丹桂第一台的戏票拍在他掌上,官腔裹着乡音,齐科长今晚捧角儿,包厢定下了,票子倒落在我这儿。你腿脚利索,给送去。搁下就回,别的不用管。

搁下就回——这四个字,陆行舟记牢了。跑腿的差事最省心,也最不惹眼。齐科长是站长牌桌上的常客,圆脸爱笑,捧起角儿来比谁都热络;站长打发他去送票,不过是拿他当个使得顺手的伙计。这样最好。使得顺手的人,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
他揣着票,从后台的巷子绕进丹桂第一台,一头扎进锣鼓里。

台上正唱《长坂坡》。赵子龙一杆枪挑翻四个龙套,急急风的鼓点催得人心口发紧,满堂彩叫得屋梁都在颤。座儿满满当当,前排的太太们摇着团扇,后排的短打汉子跺脚叫好。他低着头,贴着墙根往楼上的包厢走,脑子里只有一桩事:寻着齐科长的包厢,把票子递进去,原路退出来。

上到二楼廊下,他脚步慢了半分。

不对。

那一排包厢,两头各钉着一个人。呢帽压得低,手揣在大衣兜里,眼睛不看台上,只扫过往的人。这不是看客的站法,是看门的站法。陆行舟做惯了这一行,一鼻子就闻出那股味道——七十六号的便衣。

看这阵仗,守的不是一间包厢,是一场不能落进旁人耳朵的话。能让七十六号在丹桂第一台清出这么一段廊子的人,掰着指头也数得出来。

他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,脚下却没敢停——停下来才是破绽。齐科长的包厢该在这一排靠东头,偏偏东头就钉着一个便衣。他放缓了脚步,装作找门牌,眼角把廊下扫了一遍,盘算着把票子塞给茶房代转,自己赶紧抽身。
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那身月白。

包厢外的一张茶座上,坐着松本樱子。

她面前搁着一盏茶,指间捏着一张戏单,折了一半——折成了个歪歪扭扭的鹤。养父在里头谈事,不让她进,她就坐在门外,安安静静折她的纸鹤。

陆行舟的血,凉了半截。

领事馆的译电员坐在门外,那门里头——佐藤宽。廊下钉着的,是万啸卿的人。这一层薄薄的包厢板子后面,坐着这座城里他最不愿同时撞见的两尊神。日本人把两大特务系统按到一张桌上谈精诚合作、联合清乡,谈的是要多少条命的事——而他,灯芯,正站在离那道垂帘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攥着两张戏票。

一屋子的人,各揣各的底。万啸卿当他是军统里一条可使唤的软钉子,不知他是灯芯;佐藤当他是本子上一个待验的名字,不知他同万啸卿的来往;樱子当他是个指路温和的书店掌柜,什么都不知道。四个人,四本账,谁也不晓得对面那本上写了什么。偏偏这四本账,此刻要在一道门帘底下摊开。

退。立刻退。

他刚要转身,樱子抬起了头。

啊——她眼睛亮起来,声音压得极低,怕惊了里头,却掩不住那点欢喜,陆先生?

躲不过了。转身就走是心虚,应得太热络是破绽。陆行舟只得把脚钉在原地,脸上堆起小职员那点受宠若惊的局促。

松本小姐。他拱拱手,宁波腔往软里拖,巧了……我不听戏。东家使唤,送两张票子来,这就走。

送票子。樱子认真地跟着念了一遍,像把这三个字也记进了心里,随即又笑,我陪养父来的。他在里头,同人谈正事。她朝那道门帘看了一眼,声音更轻,这些事,他从不让我沾。他说,小姑娘家,听戏就好,别的不必懂。我就在门外,等他。

她把没折完的纸鹤放下,端端正正欠了欠身,语气里有种小小的、失而复得的欢喜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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