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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两道令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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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班的渝电,到得比点卯的哨子还早。

十月的风硬起来了,把区本部院里的梧桐叶扫得满地打转。陆行舟进译电科的门,棉袍还没脱利索,方鉴清已经候在他桌边,两根指头捏着一份电稿,像捏着块烧红的炭。封皮上斜盖两个红戳:特急。密。

“区座点名要的译文。”方科长的嗓子压得只剩气声,“限一个钟头。你当值,你来。”

陆行舟坐下,铺纸,开电本。码子一组一组从笔尖底下过,过成字,字连成行——

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令:铁血锄奸团行动组即日抵沪。着上海区倾全力配合,情报、器械、路线、接应,专责专办,贻误者以纵奸论处。”

电尾还坠着半句旧话:“前谕沪上锄奸半年无一案,耻犹在耳,着即洗刷。”

那句申饬他见过。璩宏达到任那天,手令末尾抄着的,一字未删。重庆记仇,记了三个月,这回是刀随话到。

铁血锄奸团,这名号他不陌生。前两年孤岛里几桩响案——伪商会的会长死在理发椅上,伪报馆的主笔死在自家包厢——报上登一回,租界抖三天,都记在这块牌子底下。渝方直属,行踪无定,手黑,枪快,不跟任何一处驻在机关通气。这样一支队伍开进上海,是往滚油里浇水。

译完末一组,他搁笔,吹墨,把译文誊清送上去。抄电报的,亲手把一道绳子抄进了上海。绳子套谁的脖子,他誊的时候还不知道。

午后,璩宏达叫他。

还是那间没窗的屋子,绿罩台灯白天也亮着。译文摆在桌面正中,墨迹干透了。

“你译的,内容不必我再念。”璩宏达开口,不绕一个字,“锄奸团直属重庆,不归本区节制。可他们在上海睁眼、伸手、开枪、脱身,样样要本区往上递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,“递东西的这只手,要稳,要严,还要——丢得起。”

陆行舟把腰弓下去:“卑职愚钝,副区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联络员,两头传话。”璩宏达说,“那头露了白,七十六号先摘联络员的脑袋;这头出了纰漏,重庆先查联络员的底。一根脖子,借给两把刀使。”

“这差事,我定了你。”

苦相堆上脸来,快而不乱:“副区长明鉴!卑职这胆子,见血就软。元宝台那回,行动队往外抬人,卑职在对街都不敢看……”

“见血的活,轮不到你,你只管递。”璩宏达截断他,“元宝台那桩,你眼睛尖,手脚干净,递上来的东西不掺自己的心思。这差事,配你。”

配你。不是你配,是配你。陆行舟垂着眼,把这两个字掂了掂,没接。

璩宏达抽出一纸派令,提笔,在末行批字。八个字,笔笔见骨:戴罪立功,以观后效。

“卑职斗胆。”陆行舟盯着头两个字,“上月那件实绩,副区长已经勾了卑职的指标。这个罪字……从何来?”

“实绩,买你留下。留下的人,照旧过秤。”璩宏达把派令折好,推过桌面,“三年不出活,在我的规矩里,本身就是罪。这八个字挂着,你走直线。”

“他们的人几时找你、怎么找你,重庆没说。”他收了笔,“你只管等。等着的时候,把嘴缝上——出了这间屋子,你还是译电科那个抄码子的。”

派令入手,纸不重,压手。

出得门来,郑百川候在走廊那头,乡音压得很低:“行舟啊,这趟差,烫手。躲是躲不脱了——手脚放干净些,凡事多想一步。”说完拍拍他胳膊,背着手走了。自打璩宏达到任,这位站长的官腔收了大半,护犊子的话,也只敢拣走廊里没人的时候讲了。

走廊很长,陆行舟慢吞吞地往回挪,脑子里把这步棋翻过来看。考功册上那七个字他记得——用而不可尽信之。信他的手,不信他的心;联络员这差事,恰好只用手,不用心:递东西,传话,造册。而且差事本身就是一盏灯,他往后每走一步,重庆看着,锄奸团看着,璩宏达隔着那八个字看着。用他,也是在照他。

散班前,机要室来人,把一册火漆封口的名册送到他面前——重庆随令专递的首批锄奸名单,归联络员过目登记。督察在旁看着,他拆封、编号、造册,一页一页翻过去,三十七个名字。有的名字底下缀着长长一串罪状,页脚贴着照片;有的光秃秃一行,连年岁籍贯都空着,只在名字旁边点一个墨点。他手没停,脸没动,登完最末一页,名单当场归档上锁,他两手空空出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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