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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借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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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戏考往腋下一夹:“记账上。那半版报纸,也赏了我。”

人走出去,脚底下带着风。曼丽从后头掀帘子出来,朝门外努努嘴:“又赊!他那笔书账,挂了三个月了。”

“记上。”陆行舟说,“这一笔,他还得起。”

第三天午后,高丽生又来了,满面红光,进门就要茶。

“成了!”他压着嗓子,得意得眉毛都在动,“我把话往账房那儿一递,靳委员长当晚就发的请帖——日子定在十八,包下静安寺路整座园子,办堂会,点名请那位北边下来的老板,唱全本《定军山》,专为谢主任的情。包银出的是双份,那位老板的班主当场就应了。主任接了帖子,头一回没摔杯子,还赏了我两块大洋。”

“高副官这趟,两头的人情。”

“两头的赏,一头不落!”高丽生呷了口茶,凑近了些,“还有桩好处。主任发了话:堂会那晚,守靳公馆的那队弟兄,全数调去园子,里三层外三层,给主任撑场面。守米虫是差事,给主任站台是脸面,弟兄们抢着去呢——绸庄的房,明儿就退。”

陆行舟给他续水,手很稳。

“那位委员长做东,自然也在园子里?”

“头排陪着,跑得了么。”高丽生摆摆手,“他巴结还来不及。听账房讲,谢礼的单子开了三尺长,光是给主任备的那对翡翠镇纸,就够寻常人家吃十年。”

“靳委员长的家底,果然厚实。”

“米里淘出来的家底。”高丽生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,端起茶,“厚实。”

当夜,皮匠铺后间,油灯芯子挑到最小。

“绸庄退了房,展三秋盯着他们装的车。”岳千帆的声音有点发飘,“卫队换防换过了,新枪没到,滕虎臣手里就半个基数的旧子弹。堂会定在十八——正是逢八。这日子,撞得也太巧了。”

“不是撞的,是挑的。”陆行舟看着桌上那张画熟了的图,“那位老板十六唱完歇工,十七卸妆谢客,十八往后才腾得出身子。账房先生翻皇历挑吉日,翻来翻去,头一个宜宴乐的,就是十八。皇历是死的,班期也是死的,两样死的凑到一处,就成了活路。”

“您怎么办到的?”

“我什么都没办。”陆行舟说,“靳孟尝谢人情,主任赏脸面,高副官挣跑腿钱。各人办各人的事,各人得各人的好。这局棋摆完,棋盘上找不出一枚我的子。”

他伸出手指,在图上后门的位置点了点。

“时刻按原表。只把最后一格,对准锣鼓开场。锣鼓一响,园子里人人的耳朵都在台上。”

“要是他散了戏才回府——”

“你只管后门。”陆行舟把图推进灯苗里,看它卷成一团黑,“别的,不归你管。”

岳千帆盯着他看了半晌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扎紧腰带走进了雪里。

陆行舟又坐了一刻。另一条线上的闸、巡捕换岗的路、雨地里等着的那辆车,早在几夜之前就各就各位,如今一根指头都不必再动。两管枪,一张表,满上海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全图。他把灯捻灭,摸黑锁了门。

到了日子,雨夹着雪,下了整晚。书店早早打了烊,陆行舟坐在柜台后头修一部散了线的旧书,锥子过纸,一下,又一下。怀表搁在手边,表盖开着。

静安寺路那头,锣鼓点子穿过雨丝,隐隐约约压进弄堂——《定军山》,开场了。

同一刻,靳公馆后门吱呀一响,那辆包月的米车,按着逢八的老规矩,出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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