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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保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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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月生没这个运道,头一批就叫黑汽车装走了。

黑市掮客,人头熟,案底花。这种人落在行动大队手里,审不出锄奸团,也要审出旁的什么来——包月生手里过过的货,有几样是见不得天日的。头两天,白玫那头递来的信儿说,人吊在西厢房,皮肉吃了些苦,黑市的碎账倒了一箩筐,审到“锄奸团”三个字就翻白眼——他是真不知道。可审案子的不肯信真不知道,只肯信还没打够。这条线,断不起,也等不起。

三天里,静安寺路一处小公馆的账,悄没声地“齐”了。房租折子的经手人一栏,补上包月生的签押;月例银钱、首饰当票、南货铺的赊账,笔笔对得拢日脚。小公馆的主人,是白玫从舞场带出来的一位旧姐妹,如今屋里供着的,是南京一位提不得名字的大人物。白玫办完只收两根条子,多一个字也没问——这是她的规矩:问,另外加钱;不问,大家太平。

审包月生的科员顺着当票摸到静安寺路,门还没敲,一个电话先追回了极司菲尔路。电话里什么口气,没人晓得,只晓得经办的抱着听筒立了半日正。当夜押票销脱,包月生客客气气叫人送出铁门,临走还赔了他一包三炮台。

他自家糊涂到底:啥辰光当上人家金屋的账房了?越想越怕,连夜把黑市的摊子收了三成,又去城隍庙烧了三炷香。这份怕,正好替他看牢了那张嘴。

第三桩,不动手,动嘴。

高丽生来书店,替主任寻《戏考》的新册子。陆行舟在极司菲尔路的册子外头挂着个“耳目”的名字,平日只喂些无关痛痒的碎料;这天拣着高丽生翻书的工夫,把一口真料混在闲话里喂了出去。

“高副官,不是我多嘴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茶馆里编出段子了,讲七十六号锄奸,锄到马桶间——抓的全是倒马桶的、洗衣裳的、卖香烟的。这笑话传到日本人耳朵里,主任面上好看?”

高丽生翻书的手停了停。

“再讲句诛心的。”陆行舟往柜台里缩了缩,“锄奸团啥路数?打完就缩,影子都寻不着。主任要立功,要的是活口,是正主。一屋子老头老太,审到过年也审不出正主,倒审出满城怨气。依我这号小人的见识——放一批老弱,水放浅了,鱼才看得见。”

高丽生合上书,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这话,我原样带到。”

话带到的当夜,极司菲尔路小客厅里留声机转着《空城计》。万啸卿阖眼听着,拇指慢慢摩挲扇骨,不置可否。隔了一折戏的工夫,他开口:“放。老的小的,挑明摆着不相干的放。”高丽生应声要走,又被叫住,“放出去的,一个人后头缀两个人。锄奸团总要回来寻自己人的——我要的是正主,不是一堆冤魂。冤魂堆多了,日本人只会当我万某人无能。”

三日后,极司菲尔路放人。老的小的放出二十几个,出门每人按手印,具结画押。放出去的人身后都缀了尾巴,门口都添了眼线。这一层,陆行舟早算到了:放回来的街坊,书店一概不沾;曼丽那班姐妹淘,只用眼睛,不用嘴。

夜里打烊,后屋一盏灯。他把三桩事各归各档:捕房的章,金屋的账,自家这条舌头——三副手套,各办一桩,互不搭界。康百顺当是卖人情,白玫当是做生意,高丽生当是听壁脚。边阿荣在号子里骂捕房,包月生在家里烧香,放回来的逢人便讲命大。没有一根线头绕回书店,也没有一个人晓得,自家在鬼门关前,叫谁的手拨了一记。

同一个夜里,极司菲尔路行动大队的屋里,烟灰缸堆成了坟头。放人的令是主任亲口下的,空口袋的账,却记在拿人的头上——四十几个进来,二十几个放走,剩下的审来审去,全是些倒马桶洗衣裳的。蓟连奎在主任房里立了一个钟头,主任一句重话没讲,只把那张伏诛的号外推到他面前,用指甲在“铁血锄奸团”五个字上,慢慢划了一道。他出来时,后背心湿透。
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碗盖跳起老高:“主任发话,三天!”

“三天再交不出正主,上头要的就不是名单了——是锄奸团的人头!人头拿不来,就拿弟兄们的脑袋顶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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