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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立威的旧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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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的两个心腹,生前跟周秃子早有龃龉——这也是真的,院里都知道。陆行舟只添一层:那一夜军统的枪,不偏不倚正打在这两个不听话的人身上。为什么?因为周秃子借重庆的手,替自己清了门户。办砸的行动,成了他借刀杀人的遮羞布。这一层最毒——它让“死了自己人”从周秃子的过错,变成周秃子的动机。

第三味,压轴,是一张字条。

夹进旧案卷宗的第七页与第八页之间,薄薄一张,用的是重庆军统惯用的一路暗码。内容是那桩行动的时间、地点,写得简短干脆——一份事前就递到重庆去的通风信。

这一张,是他花心思最多的地方。

税东明那回,做一个通渝的假象就够了,糊弄的是万啸卿一个人的疑心。这回不成。周秃子背后站着日本主子,佐藤那条线随时会伸手,用日方自己的路子交叉核验。证据但凡在76号里头自洽、出了门就散架,就是废纸——还会反过来烧到他自己。

所以这张字条,一个字的假码都不能用。

陆行舟是译电科的人,重庆哪一路码用在哪一档情报,他闭着眼都排得出。他用的是真码本、真格式,写的又是真时间、真地点——那桩行动确凿发生过。任谁拿去比对:码是真码,事是真事,格式挑不出一丝错。独立核验查得越细,这张纸就越像真的。

他还替这张纸想好了它出门之后的路。佐藤那边真要核验,无非两条道:一是拿字条上的暗码去比对日方截获过的重庆电报,二是查这一路码在哪段日子确实活着、用在哪一档情报。两条道,他都替对方铺平了——码是那段日子真在用的码,那桩行动重庆也确实盯过。日本人查得越深,只会越发认定:这份通风信,货真价实。他们查不到的,永远只是纸背后那只手;而那只手,他早留成了一片没有指纹的空白,任人去填最坏的那个名字。

整份证据里,只有一环是假的:写字条的那只手。

而这一环,恰恰是死无对证的一环。写信人可以是潜进秃鹰队的任何一个人——顺着队伍往上摸,矛头自会落到坐在最高处的那个身上。周秃子能辩,可他辩不清。他越急着撇清那笔钱、那两条命、那张字条,就越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,扭得越凶,缠得越死。

陆行舟把三味毒一处一处对过。钱勾着达永福的死账,账应着行动的日子,日子扣着两条命的怨,怨又落回那张真码写就的字条上。环环相扣,每一处都能自圆,每一处都勾着一件现成的实事。抽掉哪一根,剩下的都还站得住。

他要的,从头到尾都不是周秃子的一颗脑袋。

脑袋落地太干净了。周秃子一死,秃鹰系群龙无首,元老系顺手就能收编,内讧反倒平了——那正中万啸卿下怀,是他要的结果,不是自己要的。

他要的是“通渝”这两个字,由万啸卿亲手挖出来、亲口定下去。自己挖出来的东西,多疑的人信得最死;亲手扣下的帽子,摘的时候比谁都狠。万啸卿越是拿这案子立威,就越得把周秃子往死里踩——踩得越实,秃鹰系那帮人越是明白:留在76号是死,反了或许还有条活路。

这里头还有一层他不能碰的分寸:这三味毒,一味都不能由他“送”到万啸卿眼前。万啸卿是猎惯了人的老手,来路不明的好东西,在他手里从来先是催命符,后才是刀。所以钱要他自己去翻账翻出来,命要他自己去比对比出来,字条要他自己翻卷宗翻到——每一样都得像是他这一趟复查的意外收获。喂鬼喂了这些年,陆行舟最清楚:人对旁人塞的话半信半疑,对自己挖出来的东西,信得能把命搭进去。

干柴烧不烧得起来,不在他手里。他只把这口毒,喂进万啸卿即将咬下的这一口里。

卷宗是从档房那头走的。经手的书办收了他一顿花酒,把陆行舟“顺手整理”过的旧案,理进了副主任待复查的那一摞。那张字条压在第七页,纸色、折痕、受潮的边角,都做旧得和整卷一个年份。

送出去那天午后,他揣着一沓译电科的例行文书,照例去76号递签。廊子那头,万啸卿正坐在案后,翻着一卷发黄的旧档。

陆行舟脚步没停,眼角却搭上去了——万啸卿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那张脸,一寸一寸,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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