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不用她(2/2)
里屋传来一声含糊的梦话,是曼丽翻身,嫌被子压了脚。
陆行舟起身,掀帘看了一眼。曼丽睡得香,一只手搭在被子外头,眉头舒展着,嘴角还挂着点白日里的笑。这半年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,她倒是天塌下来也照睡。她不知道当家的是谁,不知道明后天要去哪儿,只当嫁了个混吃等死的书店掌柜,安安稳稳做她的太太。
他看了她一会儿,把帘子轻轻放下。
不用樱子,这盘棋就得换个笨法子走。
笨到什么地步——佐藤的搜查计划他既然摸不着,就不去猜佐藤往哪儿看,索性给佐藤一个更想看的东西:他自己。
眼下佐藤那几条盯梢的狗,撒在书店、撒在网上,东嗅一鼻子西嗅一鼻子。他要亲自走一趟,走到佐藤的眼皮子底下,做一件露马脚的事,把那几条狗,全引到自己身上来。狗都跟着他走了,剩下的人才腾得出手,才收得干净网、才赶得及在那之前,把万啸卿最后一颗钉子砸下去。
诱饵。他拿自己,做诱饵。
他要做的那件事,得像真的。假戏做足十分,佐藤才肯押十分的注。他打算亲手去接一趟本轮不到他出面的头,走一条早该封死的旧线,一路上不留神漏出几个只有内行才嗅得出的破绽——引着佐藤那几条狗,一环套一环,把他当成那条藏了半年的大鱼,顺着往下摸。摸得越起劲,越舍不得分神去看别处。别处那点真章,才能悄没声地落定。
这法子险在哪儿,他心里门儿清。引狗容易,脱身难。佐藤不是万啸卿,不好糊弄。他这一趟,等于揣着火把往枪口上凑——凑得近了,佐藤才肯把别处的眼睛都调过来盯他;凑得太近,佐藤那杆秤但凡多称出他一钱的分量,当场就是万丈深渊。
十成里头,他自己算过,活着回来的,三成都不到。
用樱子,稳赢,赔一个姑娘的命。用自己,九死一生,赔的是他这条命。
他选后头那个。
他不是不知道哪个划算。他做这一行做了这些年,最难走的从来不是险路,是明明有一条又快又稳的近路,就摆在眼前,你偏不走。守住不害无辜这四个字,比他布过的任何一步局都难,也比任何一步都金贵。难就难在这儿——近路不难走,难的是不走。
天透出灰白,他没合眼。
他做了两手准备。一手,是把这趟诱饵的每一步,掰开、揉碎,排到分毫,哪儿引,哪儿转,哪儿脱身,退路留几条。另一手——
他从抽屉底下抽出一张信纸,就着窗缝那点光,提笔。
写给谁,写了什么,他没让任何人看见。写完,吹干,折好,封了口。信封上没落字。
天大亮,小邓照例夹着早报进门。
陆行舟把他叫到柜台里侧,把那封信塞进他手里。
收好。他声音压得低,贴身放着,别叫人看见。
小邓捏着那封没头没脑的信,愣住了。
我这两日,要出趟远门。陆行舟看着他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记牢——我若三天不回,你就把这个,交给曼丽。亲手交。
小邓的手一抖。他抬起头,眼圈一下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:陆先生,你、你要去哪儿?是不是出了什么——
陆行舟抬起手,把他没问出口的话,轻轻按了回去。
没事。他笑了笑,那笑跟平日里躺在藤椅上打盹时一个样,懒懒的,没半点分量,走个过场。
小邓没敢再问。他攥紧那封信,看着陆行舟拿起帽子,掸了掸灰,往门外走去。
那背影混进早市的人流,跟街上任何一个赶早的小生意人,没什么两样。谁也看不出,他这一步迈出去,是自己朝着佐藤的枪口,走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