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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硬证据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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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看着那个人,被那张旧照片、那句“掌柜”、那个活口,一层一层剥开。他要用他这套病理学家的法子,隔着一张桌子,把藏在那身咸鱼皮底下的东西,一寸一寸,割出来。

这条鱼太深,太滑,也太好。糙人一枪崩了,是暴殄天物。得慢慢地、干干净净地,让他自己在证据跟前,一块一块,露出真身。

他吩咐下去:以“协助查问一桩旧案”的名义,把那书铺的掌柜,“请”来特高课坐一坐。客客气气,一分声势也不要。

甯子安,另关一间,养好精神。要对质的时候,站得稳,认得清。

至于街面上那些眼睛——照旧盯,照旧散步买烟。他不能让那条鱼,在被“请”来之前,嗅出半点不对。惊了它,它一头扎回深水,这两年多的功夫,就前功尽弃。

他做这些的时候,心里比谁都清楚:这一回,他不是去碰运气。他手里第一次攥了硬的。这两年,他跟那条鱼隔着一层水,你来我往,看不真切。明天,水就要放干了。

佐藤走到窗前,看了一眼上海的天,阴着。

他想,明天,会是个好天气。

预警是白玫递来的。

那消息从百乐门那条线上,绕了三道弯,才到陆行舟手里。白玫的东西,从来卖得贵,也从来不掺水。这一回捎来的,只有短短一句,是她惯常的调子,嗲里裹着刀:

“陆掌柜,有人替你卜了一卦——说你这半月,血光当头。特高课那位,手里攥了张硬牌,不日就要请你喝茶。听嫂子一句劝,能挪窝,趁早。”

陆行舟捏着那张纸片,凑到灶膛的火上,看它卷成一团黑。

血光当头。硬牌。请喝茶。

白玫的话,历来七分真三分虚,唯独“硬牌”这两个字,他信十分。佐藤这个人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他若肯让百乐门这条线上的耳朵,都听见了风声,手里那张牌,就绝不是虚的。

躲了两年多的那一刀,要落了。

他心里,竟没多少慌。这两年,他把这一天,在脑子里演过何止百遍。佐藤那双眼睛,从孤岛那会儿起,就没真正从这书铺上挪开过。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——他早知道,总有这么一天,这条深水的鱼,要被人拿针,一针一针,探到底。

只是他没料到,来得这样快,这样准。

“硬牌”是什么牌,白玫的线探不到。可陆行舟心里,已经把佐藤手里能有的牌,一张一张过了。军统团灭,落了那么多人在特高课手里——这两年,佐藤靠的从来不是樱子,是他自己那套一条一条对茬的笨功夫。

对到今天,怕是真对上了一条,能牵人来对质的旧账。

若是人证,那就是死局的一半了。人证最狠的地方,在于它不靠推断——一张脸,一句“就是他”,多少巧妙的周旋都白搭。剩下的一半,看他明天进了那间屋子,能不能把这半张脸,稳稳地端住;看那个被牵来对质的人,究竟是几时、在哪儿、看清没看清他这张脸。

对质的人是谁,那人到底见过他几回、记不记得真切——这几样,眼下他一样都不知道。不知道,就还没到山穷水尽。

他把铺子里几处该收的收了,几张该走的纸条,就着灶火,一并送了。手底下不慌不忙,跟每一个寻常的打烊夜,没什么两样。心里那盘棋,却已经在往最坏处推:真到了对质那一步,怎么把“认得”搅成“看走了眼”,怎么把这条牵到他身上的线,掐在别处断掉。

他正把这些一条条在心里理着,铺子的门,被人撞开了。

不是敲。是撞。

樱子闯了进来——鬓发散着,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一只手还死死扶着门框,胸口剧烈起伏,气都没喘匀。

陆行舟从没见她这样过。那个总是敛着眉、行止有度的姑娘,此刻像一路从火里逃出来的。

她张了张嘴,嗓子发紧,只挤出半句:

“先生,快走,养父他——”

后半句,卡在了喉咙里。

门外,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,由远及近,稳稳地,停在了书铺门口。

是佐藤的车,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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