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小说 > 谍战代号灯芯 > 第423章 无人知晓的祭

第423章 无人知晓的祭(2/2)

目录

他想起孤岛沦陷的那些年,死在焦土上的同志。想起这八年里,死在无数次接头、无数次转移途中的交通员——一个眼神递错了,一声轻咳晚了半拍,人就没了。他们里头,好些个,连名字都没能留下。档案上一个代号,或者,连代号都没有。

他想起箱底压着的那几页绝笔。纸黄了,墨淡了,他一页都没敢丢。其中有一页,只落了半句。那半句没写完的话,他这些年替它补过一百种下文,一种都不敢当真——写的人不在了,谁补,都是错的。

一个,一个。他在心里,把他们过了一遍。有名字的,念名字;没名字的,就记那张脸、那件事、那一回擦肩。

没有香,没有酒,没有一张供桌。他能给的,只有记着。这世上,替他们记着的,也就剩他一个了。

滩上的火还在烧,歌声一阵高一阵低。江对岸,重庆城的灯火漫上山坡,爬进夜色里,亮得晃眼。这满城的欢,是活着的人的。可这胜利,是拿他们的命,一寸一寸铺出来的。铺路的人,一个都没能走到路的尽头,看不见今夜这一片灯。

到了明天,天一亮,他还是那个陆咸鱼。侥幸活过了八年的、上班打瞌睡、见血腿软、怕老婆怕到出名的军统小职员。没人会知道,胜利的头一个夜里,有一个人,没去喝那场酒。没人会知道,他一个人在江边,替一整支看不见的军队,守了一夜的灵。

这支队伍没有番号,没有墓,没有碑。活着的记不住他们,死了的说不出话。史书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,胜利的功劳簿上,更不会。将来立碑的,是那些站在台面上的人。而这些在暗里把自己烧尽的,连一炷香的位置,都不会有。只剩他一个,把这些名字、这些脸,一并背在肩上,往后头的路上,接着走。

背后的人,一年比一年多。有活着的,还在牢里、在暗处替他熬着;有死了的,把命垫在了他脚下。满城的灯亮到这个地步,独他站的这一处,灯下无影——影子,早都交出去了。这份孤,他从不与人说,也没处说。今夜守这一场灵,天亮了,也就散了,连他自己,都要装作不曾有过。

他没听见身后的脚步。

一件外衣,轻轻搭上了他的肩。

曼丽披着衣裳,站在他身后。方才那一屋子的热闹,半道上她醒了酒,一摸枕边是空的,心里咯噔一下,起身披了衣裳,出门找了一圈,寻到了这儿。搁往常,她准要叉着腰嚷一句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,大半夜不睡跑这儿装什么深沉。

可她走近了,看清他坐在那儿的背影,那句话,就咽了回去。

她没问他为什么不在,也没问他一个人跑江边来做什么。她什么都不知道——不知道他祭的是谁,不知道那些惊天动地、压了他八年的事,不知道今夜这江边,停过一支看不见的队伍。

她只是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
石头凉,她缩了缩肩,往他这边靠了靠,把头,轻轻搁在他肩上。
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就那么坐着,看江上的火光,一盏一盏,晃着,碎着,又聚着。鞭炮声远了些,滩上的歌也散了,火堆矮下去,只剩一点红。

天边有一线,慢慢泛白。

曼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什么。

当家的,她说,仗打完了。

往后,咱们……好好活。

陆行舟了一声。江风把这个字吹散,散进将明的天色里。他抬手,覆住肩头那只搭外衣的手。她的手是暖的。

他没告诉她昨夜守的是谁。这一夜,终究是无人知晓的。可有一个不知情的人,肯陪着他,坐到天亮——这就够了。

胜利的狂欢,没撑过几天。

一种新的、比打仗更叫人心口发沉的东西,开始在雾都的上空,悄悄聚拢。报上,国共之间的火药味,一天浓过一天;军统里头,一场冲着另一个敌人的磨刀,已经动了手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