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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0章 特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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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进老龙头站,天上正筛着一层薄雪。

曼丽扒着车窗看了半晌,回头问:当家的,这地儿的风,怎么是咸的?

离海近。陆行舟没睁眼,仙鹤牌叼在嘴角没点,再往东边去,就是大沽口。风打海上来,一路裹着盐腥。

站台上乱得很。红帽子脚夫扛着箱笼小跑,喊号子的、拉洋车的、叫卖热切糕的,声浪一层压一层。头顶的铁棚子锈得掉渣,可柱子上却贴着花花绿绿的洋行广告,英文、法文、日文都有,一张摞一张,撕了又贴。这城市就是这么个拧巴样子——半边土,半边洋,谁也不让谁。

出了站,海河横在眼前。

河面不宽,却挤。木船、驳船、挂着各国旗子的小火轮,桅杆密得像插了一河的筷子。码头上苦力光着膀子,冒着白汗气,扛麻包的脚下踩得跳板咚咚响。往北望,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洋楼——尖顶的、圆顶的、带回廊的,红砖灰石,一栋赛一栋气派。九国的租界,沿着河一段一段圈过去,把这座卫城割成了好些块。

一辆美军吉普打人堆里横冲过来,喇叭摁得震天。行人骂骂咧咧往两边闪,车斗里的大兵却嚼着口香糖,冲街边的姑娘吹口哨。

曼丽啐了一口:这帮丘八,比东洋人还横。

仗打完了嘛。陆行舟拎起箱子,声音平平,打跑了一拨,又来一拨。

这话他没往下说。可眼里的东西,比嘴上多。

往租界外走几条街,又是另一副天地。青砖灰瓦的市面,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炸麻花的油气,摊贩扯着一口地道的卫嘴子,逗得围观的人直乐。茶馆里,说相声的一块醒木拍下去,满堂哄笑。这一头是洋楼里的钢琴和舞会,那一头是三岔河口的号子和市声,隔一道租界的铁栏杆,两个世界,谁也进不了谁。

曼丽听着那说笑,脸上松了些:这地方的人,嘴倒真俏。

俏归俏。陆行舟低声道,俏皮话底下,压着的东西,比重庆还沉。

抗战是赢了。天津城墙上庆祝胜利的横幅还没褪色,起士林的西点铺子重新亮了灯,戏园子夜夜爆满,盐商大贾照旧挥金如土。表面上,这是座泡在洋酒和脂粉里的销金窟,热闹得发烫。

可底下呢。接收大员像蝗虫过境,房子、厂子、汽车,见什么什么,人送外号。法币一天贬三回,早上能买袋面的钱,晚上只够买个窝头。码头上、货栈里、租界的洋楼里,不知多少人在盘算着往南边、往北边、往海外倒腾。人人脸上带笑,人人袖子里藏刀。

内战的火药味,早顺着海河的风,飘进了城。

陆行舟站在这片虚火里,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这地方,是华北的门户,南北的咽喉。谁攥住天津,谁就攥住了半个华北的命脉。

而他,要在这儿钉下一颗钉子。

军统改了名,叫保密局了。

胜利之后,戴笠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机构,眼看兜不住了,明面上一撤,暗地里换了块招牌,摇身变作国防部保密局。人还是那拨人,刀还是那把刀,只是磨得更亮,藏得更深。

郑百川就是踩着这道改组的浪,坐上了天津站站长的位子。

老站长贪财护短的毛病没改,乡音也没改。头一回见面,他拉着陆行舟的手,圆脸笑成一朵花:行舟啊!可把你盼来了!手一摊,指着窗外那半城洋楼,瞧瞧,这就是咱爷俩往后的地界。比雾都强吧?强!

陆行舟顺着话头把腰弯下去,一脸的受宠若惊:全靠站长栽培。我这号人,离了您,早在哪个旮旯里睡死了。

郑百川最受用这个。他要的就是这么条鱼——能干,听话,抢不了功,丢不了人,还偏偏一路旺主。从上海到重庆,凡有陆行舟在的地界,他的官就顺,他的运就旺。这叫什么?这叫福将。乱世里,一个当家的,身边缺什么都不能缺个旺自己的人。

所以调令一下,他头一个点名要带走的,就是这条福将咸鱼。

副站长的位子,郑百川早给他留好了。中校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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