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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8章 老库夜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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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卷放下来。两只手摊开,掌心一片烫伤,起了泡,指头上的皮卷起来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去翻那一摞卷,翻到一卷,卷筒的后半截是黑的,一捏,掉下来一片灰。

“四十一号。”他说,“后半截,没了。”

四十一号,渝密华北谍报名单。

陆行舟站在他身后。卷筒的前半截好好的,封条上席之桓的火漆还在,花纹是他认得的那一种。后半截,附录,奸党嫌疑与忠贞存疑,烧去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焦了边。

誊清册在他怀里。一页没损。

“四十一号。”席之桓在木箱上头听见了,声音慢下来,“后半截……”

“没了。”薛砚农又报了一遍,“正卷全。附录半卷。”

戢鸿烈走过来,弯腰看了一眼那一卷,站直了,看表。表壳在火光里闪了一下。

“他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烧的是他的东西。”

没人接他这句。

席之桓从木箱上下来,走到陆行舟跟前,看了一眼他怀里。大衣扣到顶,簿子和册子的边角从领口露出来一线。

“拿好。”他说,“天亮再说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今夜谁也不许开箱。”这一句他说给两边听,“我的人不开,戢处长的人,也不开。”

戢鸿烈看表。

薛砚农把那一摞卷往自己怀里拢了拢,谁靠近都往后缩。“要对号。”他对陆行舟说,“簿子拿来,对号。”

“天亮对。”

“天亮,”老书生咳了一声,“天亮要是少了,算哪个的。”

火在库里头烧,烧的声音很大,梁塌了一根,砖墙那一面没塌。有人提着水桶往库里泼,泼一桶,冒一股白气。水是坡下抬上来的,一桶一桶,来不及。抬水的人里有郑百川的跟班,郑百川自己没上来,他在译电室那边守电话。

雷震虎来了。他从正门那面绕过来,一身汗,看见草地上两溜箱子,站住,先看戢鸿烈,再看席之桓,末了看了一眼陆行舟怀里的簿子。他没说话,转身去帮着抬水。

陆行舟往坡下退了几步。他要退出火光,退到没人看他的地方。大衣口袋里,枪管还温着。

坡下是车库。一坡之隔,百来步。车库门口没灯,门口那一片空地上,有一小堆火,比一盆炭大不了多少。

丛保山蹲在火前头。

他穿的还是白天那身司机的褂子,蹲得很低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火里头有个东西,方的,皮的,一角一角地往里卷。皮烧起来味道冲,冲到坡上都闻得见。丛保山捡了根树枝,把翻出来的一角拨回火里。

陆行舟从车库门口过。脚没停。

“人走了。”丛保山没抬头,对着火说,“包,不能落到别人手里。”

这一句浙江口音,说得很轻。不晓得是说给他听的,还是说给火听的。陆行舟没答,也没停。走过去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那堆火矮下去了,丛保山还蹲着,树枝还在手里。

再往坡下,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路边,灯灭着。车里没动静。车窗摇上了,玻璃上映着坡上的火,一小片,红的。

他站了一会儿。汽车没动,他也没动。车里有人,他晓得;车里的人看得见他,他也晓得。一个抄字的,抱着两本簿子,从火场里出来,站在坡上喘气。看就看。

后来火小了,他才回坡上去。

天亮的时候,火熄了。

老库剩了一副砖架子,后半截的屋顶塌进去,前半截的铁柜黑了一层,还立着。抬出来的箱子在草地上摆成两溜,露水打湿了火漆。草地上一层灰,踩一脚一个印子,两溜箱子中间那一条空着的道,印子最密。挂钟从墙上掉下来,摔在门里头,玻璃碎了,针没动,还是十一点二十。

席之桓数箱。陆行舟把编号簿摊开在一口箱子上,一页一页翻给他看,火漆花纹一个一个对过去。席之桓一口一口过,薛砚农跟在他身后报编号,两只手缠了布,报到二十九号,两个人一齐停了一下,再往下报。数完,席之桓在编号簿上画了一道,抬起头,看陆行舟。

“少半卷。”

戢鸿烈数兵。十二个人排在坡上,他一个一个点过去,点到末了,又点了一遍。

“少一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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