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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4章 晕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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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酸的压得住。”

曼丽拿筷子夹了一根,嚼了嚼,没吐。第二根也没吐。第三根下去,她把碟子拢到自家面前,拿手护着,像怕人抢。

“船上的泡菜,差一口气。”她说,“坡上那一坛豆瓣,我装箱里了。到了南京,重庆的东西就剩那一坛。”

“陆太太吃得下泡菜,就晕不到哪里去。”郑太太说,“我们家老郑头一回坐船,吃什么吐什么,末了就靠泡菜活下来的。”

“郑站长晕船?”

“晕。”郑太太说,“他不讲,我晓得。”

钟太太在旁边说:“听说押运队那个舒副官也晕,两天没露面了。”

曼丽看了门口一眼。陆行舟没抬头。

“晕船的人多。”郑太太出牌,“船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。”

这一句把话接过去了。钟太太没再问。

过了申时,船过安庆,没停。岸上又是一座塔,直的。江上下水的船一队一队,木船,帆是补过的,船头蹲着人,船尾晾着衣裳。岸边有人拉纤,纤绳绷着,人弯到快贴地。曼丽扶着舷窗看,看了一阵,说:“上水那么难,下水倒快。”

“下水快,停不住。”陆行舟说。

“停不住就停不住。”她说,“停住了还得晕。”

傍晚货轮那边换班,他过去签单。喻子丹站在舱口等,册子夹在腋下。三联单摊在一只木箱上,箱号一行一行对过去,他念一个,喻子丹在自家册上点一个,大副在旁边只数箱,不数号。念到末号,横线。三个人签字。喻子丹把单子收起来,看了一眼跳板那头。

“你太太好些没有?”

“吃泡菜了。”

喻子丹点了一下头。他没再问,转身下了底舱。底舱有灯,灯底下有人守着一扇门。陆行舟没往那边看,踩着跳板回来。

夜里统舱没有灯。铺是通铺,一家一段,中间隔着箱子。曼丽躺在里头,被子卷成一卷抱着,抱得很紧。他在外头坐下来,脱了鞋。

“当家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灯在这里。”她拍了拍怀里那一卷被子,“我包了三层。”

他晓得。那盏桐油灯,收荒匠的手伸过去,她说不卖。上船那天她把灯芯拔了,油倒干,灯盏拿旧报纸裹了,塞进被子里,抱上了船。船摇了七天,她抱了七天。

“到了南京,”她说,“还点不点?”

他没答。

“南京有电灯。”她说,“方太太讲的,颐和路那边一拉线就亮。洪公祠也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电灯亮,不要油。”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,“这盏要油。桐油,南京不晓得有没有。”

“没有桐油,有菜油。”

“菜油烟大。”她说,“我问你点不点,你跟我讲油。”

他躺下了。铺板硬,底下是江,江在船底下响,一声一声,比白天匀。

“你带都带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带来了是带来了,点不点是点不点。”她翻了个身,脸朝他,“陆行舟,你回回都绕。”

“到了再说。”

她哼了一声。哼完没再讲话。过了一阵,呼吸匀了,怀里那一卷被子松了些,没松开。他把手伸过去,把被子角替她掖了掖,灯盏在里头,隔着三层,硌手。

他是被汽笛叫醒的。

出了统舱,甲板上风大。江面黑,岸上一片灯,一层一层从岸边铺上去,有电灯,有油灯,看得出来,电灯白,油灯黄。灯底下有码头,码头上有人,人影在灯里头动。船没靠,从灯前头过。

大副站在栏杆边抽烟,看见他,把烟拿下来。

“芜湖。”大副说。

“不停?”

“不停。”大副把烟头弹进江里,“这一段夜里走。今夜过九江,明日傍晚到南京江面,泊江心,码头挤,检疫的船先上来。后天清早,靠下关。”

他站着没动。芜湖的灯从船边一盏一盏过去,往后退。退到看不见的地方,江面又黑了。前头还是黑的,黑的那一头,是下关。

“泊江心。”他说。

“泊江心。”大副说,“泊定了,签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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