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小说 > 谍战代号灯芯 > 第551章 门关着

第551章 门关着(2/2)

目录

“内查,头一个查押运官。”雷震虎讲得平,砂纸嗓压低了,比在屋里更磨人,“你在车上。火车几时到,你比谁都晓得。那一夜你在车厢口,煤堆上两枪,苫布一枪。牧顺来替你挨了一颗。”

“报告上有。”

“报告上有。”雷震虎点了一下头,“所以你最干净。干净得一根毛也拔不出来。”

他往前挪了半步。那半步没有挪完,停在半道上。

“干净的,我抓过一回。”

陆行舟没有问抓的是谁。雷震虎把帽子戴上,帽檐压到眉毛。

“陶老到了,我等他问。”他说,“他问完了,我问。他问火漆,我问人。”

他下楼了。脚步重,楼梯响。楼门开了,关了。

陆行舟把那道窗缝合上。窗外台基厂头条,吉普开走了。停了几日,头一回开走。

钟敬之是十点来的。

眼镜滑到鼻梁上,怀里一本封发登记簿,簿子上压着一张纸。他把登记簿摊开,把笔递过来。

“席秘书的电,昨夜十一点到的。站长批了,情报处知照一份。”

陆行舟签了。签完,钟敬之才把那张纸从簿子上揭下来,搁到桌上。

抄件。钢笔字,一笔一笔齐着。

陶其昌廿四日由宁启程。津浦路。随员一人。

三行。没有讲几时到,没有讲住哪里。

“津浦路。”钟敬之说,“浦口过江,徐州,济南,天津,换平津路。快的三天,慢的没准。”

“廿四日走的。”

“廿四日走的。”钟敬之把登记簿合上,抱回怀里,“昨夜到的电,今早才抄。夜里机要科的灯亮着,抄的是别的。”

别的是什么,他没讲。

“陆副座。”他走到门口,回过身,慢条斯理,“那一夜火车几时到的电,登记簿锁在柜里。谁要看,拿站长的条子来。”

他走了。脚步下楼,不快不慢。

廿四日。冰化了,运河开了。走火车的人,也动身了。

他把抄件压在茶缸底下。

晌午他回了一趟家。

东四六条的胡同口,老槐树还是灰的,枝上一点绿都没有。树底下卖糖葫芦的换成了卖小金鱼的,一挑子玻璃缸,鱼在缸里打转,红的。天上鸽哨,一圈一圈。

院门开着。王妈坐在门槛里头,膝上一叠高丽纸,手里一把剪子,把纸裁成两指宽的条子,裁一条,搁一条,码得齐。

“陆先生。”她没有起身,“太太在屋里,饭得了。”

“裁纸?”

“糊门缝的。”王妈往天上看了一眼,“今儿日头发毛,树梢不动。俺们通州的老话,日头发毛树不动,风在后头。明儿要起风。北平开春头一场风,黄的,能把门缝吹出一道土棱子来。纸条今儿裁好,浆糊今晚熬,明儿一早贴。贴早了,人进出把纸蹭了。”

曼丽从正房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面,热气往上冒。

“回来啦。”她说,“炸酱面。王妈的酱,我拌的。”

他吃了一口,咸了,没有讲。

“我跟你讲。”曼丽在他对面坐下,两只手托着腮,“昨儿郑太太那一桌,我没跟你讲完。整顿,整顿,一桌人嘴里就这两个字。钟太太讲,听说整顿是裁人,听说裁三成,听说先裁南边跟来的。三个听说。方太太脸就白了,我们处长还在南京述职呢,她怕述着述着,把人述没了。”

“述不没。”

“侯太太讲得好。”曼丽学起侯太太那个腔,京话,尾巴往下坠,“‘整顿整顿,整的是人,顿的是饭。整了人,饭就顿一顿,一顿一顿的,就顿没了,您呐。’”

学完自家先乐了。

“当家的,裁到你头上不?”

“裁不到副的。”陆行舟说,“副的省钱。”

“省钱好。”曼丽把咸菜碟推过去,“你就当一辈子副的。副的没人盯。”

“还有一桩。”曼丽压低嗓子,“侯太太讲,姓陶的那位老先生,算日子,冰一化就该动身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当家的,他来清箱子,箱子是你押的。”

“箱子在楼上。”

“楼上有锁。”

“有锁。”

她不问了。站起来,把空碗收走,走到门槛那里,蹲下去,从王妈膝上拿了一张高丽纸,接过剪子裁。裁歪了。王妈没讲,把那一条抽走了。

“太太,明儿风来了,窗户纸也响。响就响,别开窗。”

“晓得。”曼丽说。

下晌两点,他回到灰楼。

门房里牧顺来坐着,左臂能抬到肩膀了。

“陆长官。雷队长的车,没回来。”

他上楼,开自家那一行的门。茶缸底下的抄件还在。他把留守的人送来的下午稿子拉过来。西直门外仓库换防那一份,新来那一团的番号,还是空着。

楼梯上有脚步。

不是钟敬之的,不是雷震虎的。重,急,一级一声连着一级一声,中间没有歇。雍茂春爬两层楼,从来都要在半道歇一回。今天没有歇。半道上他就嚷了半句,嚷的什么,门房那头听得见,二楼听不清。

门推开。雍茂春扶着门框,胖脸涨红,喘了三口气,才把话喘出来。

“副处长!陶老的电报又来一封——一楼电讯室刚收的,我在楼下撞见,拿了就往上跑。”他咽了一口唾沫,“就一行。不接站,不吃席,箱子隔壁腾一间。”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