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5章 回平(2/2)
“陆先生的名字,写在协查这一格。”佘怀楷说,“天津站的名字,写在移交那一格。”
“二厅的名字,写在哪一格。”
佘怀楷笑。
“二厅不写。二厅转。”
他把纸接回去,看了一眼,吹了吹墨,夹进一个牛皮纸封套。帽子戴上。
“郑站长,陆先生,辛苦。”他说,“二厅今夜发。”
皮鞋响下楼。响到二楼,响到一楼。门开,门关。
郑百川坐着。手帕攥在手里。
“呈文今朝发的。”他说,“寇云舫清早来电,四箱在库。阿拉照电写的呈文。”
“部里批了。”
“批了四个字。协查有功。”
“是。”
“部里的回电,下晌到的。”他把桌上另一张纸转了半圈,推过来,“名次排了。”
陆行舟看了。头一行,督察股长骆廷桢,后头两个字,协同。底下一行,情报处。再底下一行,天津站。
“督察股在前。”郑百川说,“情报处在后。”
“是。”
“伊的呈文,今朝七点发的。阿拉的,今朝八点发的。”郑百川说,“快一个钟头。快的那一份,排在前头。”
陆行舟没有接。
“功劳是站里的。名字是伊的。”郑百川把手帕换到右手,“阿拉的呈文上,情报处在头一行。部里排,排在后头。部里的名次,阿拉排不了。”
窗外,槐树上蝉叫了两声,歇了。
“行舟啊。”
“站长。”
“名次的事,勿要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侬这个人。”郑百川说,“啥都勿往心里去。”
走廊里皮鞋重的,两步并一步。门没有敲,推开了。
雷震虎,军装,领口开着,汗从脖子上下来。
“回来了。”砂纸嗓。
“回来了。”
雷震虎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禹树声,公文包抱在怀里,簿子夹在包上,站在门框外头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督察股的人裤腿是湿的。”雷震虎说。
禹树声没有听懂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。裤腿干了,膝盖往下一截颜色深,皱了。
“雷队长。”
“昨儿夜里,墙拐弯。”雷震虎说,“湿到膝盖。”
“湿了。”禹树声说,“墙拐弯那儿有一道沟。”
“沟。”雷震虎说,“湿一回,协同排在前头。”
他掉过头来。
“死鱼。四箱。”
“四箱。”
“四箱以外呢。”
“单子上没有。”
“单子上没有。”雷震虎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,转身出去。门没有关。
门开着。骆廷桢站在门槛外头,手里一本簿子。军服扣到领口。他没有进来。
“陆副处长。”
“骆股长。”
骆廷桢把簿子翻开。
“禹树声的簿子上写,十一点零三,一枪。”他说,“后头两个字,锁。”
“他记的。”
“他记的。”骆廷桢说,“照章,我呈文上写了一行。”
“写了什么。”
“击锁不击人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郑百川的手帕没有动。
“是。”陆行舟说。
骆廷桢把簿子合上。他看的不是陆行舟的脸,是他的手。手在身侧垂着,指头没有动。看了一息,眼睛回到脸上。
“五个字。”他说,“这一回,写在这一行。下一回,另起一行。”
“是。”
骆廷桢把簿子递还给门口的禹树声。禹树声双手接了,抱回怀里。
“誊一份。”骆廷桢说,“明早放我桌上。”
“是。”
十点四十,一楼。
门房的灯还亮着。牧顺来坐在桌后头,右手扶着桌角。登记簿摊在今日那一页。
陆行舟走到门口。
“陆副座。”
“老牧。”
“前日有一个,来找骆股长。”牧顺来说。
陆行舟站住。
“呢西装。厚底鞋。”牧顺来说,“进门讲了一句,讲了半句洋话。骆股长下楼来接的。两个人在门房里坐了半点钟。”
“半点钟。”
“俺看的钟。”牧顺来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,“九点二十进的,九点五十出的。”
“讲了几句。”
“进门一句。出门一句。”牧顺来说,“当中半点钟,俺坐在这一头,他坐在那一头。他不响。”
陆行舟看着登记簿。
“登记了。”
牧顺来没有答。他把登记簿转过来,转半圈,推到桌沿,手指头压着底下一行。那一行是空的。上头一行骆股长,再上头处长,再上头陆副座。空的那一行在陆副座底下,纸上有一道铅笔印子,浅的,写了又擦。
“陆副座,那位洋话的,进楼没登记。”牧顺来说,“俺记了一笔。”
他翻过一页,翻到后头夹着的一张纸。纸是裁下来的半张,边上毛的。上头一行字,牧顺来的,一笔一笔,笨的。
“没名字,呢西装,厚底鞋,不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