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美方内部(2/2)
“今日是军火。”方鉴清说,“明日要是别的事,也内部处理。站里写的报告,一箱子纸,人家四个字。”
他把纸折起来,折了两折,又打开。
“六月里那一份协查,三联单,货场,换车,押运待查。”他说,“写了三个月。人家四个字。”
“报告还在。”
“在。”方鉴清说,“在,是纸。”
他上楼去了。走到半截,又回头。
“行舟啊,这四个字,往后的报告上,少碰。”
雷震虎站在门厅外头,吉普停在台阶下头。他没有进来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
“死鱼。”
“雷队长。”
“最后一批车,今日出朝阳门。”
“今日。”
“车出了城,城里就空了。”雷震虎说,“站长批的是船开完撤。船剩一班,明日上午。”
“一班。”
“一班船,两三天。”雷震虎说,“这两三天里,西城那一片,夜里连个灯影都没有。”
“黑了不好。”
“空了,才有人动。”砂纸嗓,“撤军这几夜,一夜两趟,趟趟有东西。车一撤,有东西也看不见。”
“站长讲撤。”
“撤了,再加。”雷震虎说,“船走完,车不收。车照出,一夜两趟。”
“站长批的是收。”
“批的是收,我呈文上加。”雷震虎说,“呈文我写,你签不签。”
陆行舟看着他。
“情报处不签行动队的呈文。”
“那你签什么。”
“日报。”
雷震虎把手从门框上拿下来。
“日报。”他说,“日报上写不写我的车。”
“写钟点。写地名。”
“不写人。”
“不写人。”
雷震虎笑了一下。砂纸嗓,笑完了,下楼。
十一点,门房。
最后一张桌子抬进来的时候,牧顺来往边上让了让。他手里一支铅笔,桌上摊着登记簿。桌子过一道,他在纸上点一下。
“二十四张。”他说。
陆行舟站在窗子边。
“二十四张。”牧顺来又说了一遍。他把铅笔搁下,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。点完了,手没有收回去,压在纸边上。
“副座,同单子上一样的数。”
“什么单子。”
“六月里那张。”牧顺来说,“二厅来取件,单子摊在俺桌上。三联的,三张。俺数的。二十四箱。”
陆行舟没有讲话。
“桌子二十四,箱子二十四。”牧顺来说,“俺数的。俺就爱数。”
“数得清。”
“数得清。”牧顺来说,“数清了,心里有底。数不清的,俺不数。”
二楼走廊。禹树声站在北屋门口,公文包抱在怀里,簿子夹在包上。
骆廷桢从楼梯上来,卡其军服,皮鞋。他走到门口,站住。
“骆股长。”
“禹干事。”
“二厅那边,”禹树声说,“要不要人。”
骆廷桢看着他。
“照章,二厅要人,先看考语。”
“我的考语——”
“你的考语,年底。”骆廷桢说,“考语一年一回。今年这一回,写过一半。”
“写过一半。”
“情报处那一半,写了。”骆廷桢说,“督察股这一半,还没有。”
禹树声的手指头在公文包上按了按。
“南京要的人,是考语上写着宜调部的。”骆廷桢说,“你的考语上,没写。”
“没写。”
“照章,没写,就是没有。”
禹树声站着。他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,又换回去。
“骆股长,我跟督察股,从南京跟到北平。”
“跟。”骆廷桢说,“跟,是两条腿。簿子上记的,是到差的日子。”
禹树声下楼了。皮鞋在楼梯上响,响到一半,慢了。
走廊里剩两个人。窗子朝北,光进来是平的。
“陆副处长。”
“骆股长。”
骆廷桢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。纸小,折成四折。他没有打开。
“八月里两回,报告我都看了。”
“骆股长看的是抄件。”
“抄件。”骆廷桢说,“天津一回,写的锁。东交民巷一回,写的后轮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两回,都没有写人。”
“没有写人。”
“照章,击锁不击人,是本事。”骆廷桢说,“会打枪的人多。打轮子的人少。”
陆行舟站着。
骆廷桢把纸收进衣袋。
“陆副处长打过几回枪?”
“报告上写过的,轮子,锁。”
“报告上没写过的呢?”
“报告上没有。”
走廊那头有人开窗,窗轴响了一声。光动了一下,落在两个人脚当中那一块砖上。
骆廷桢看着他,看了一息。窗根底下的光挪了半寸。
“照章,报告上没有的,不该问。”
他转身,推开北屋的门。门轴响了一声,比窗轴短。
一只脚进去了。他停住。手搭在门边上,没有回头。
“陆副处长打过几回枪?”他说,“都打的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