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各归各线(1/2)
下午两点,东四南大街,隋记的门板上了,四块,一块挨一块。最后一块上贴着一张红纸条,黑字:盘货,歇一月。
纸角卷着,风一吹掀一下,又贴回去。台阶扫得干干净净。
陆行舟从街对面走过去,没停。
十月以前,这条街他不必来。礼拜天借出去的那一次,用完了。各归各线。
他一直走到东四牌楼,牌楼底下有个茶摊,他要了一壶,三百。桌上有旁人留下的一张昨天的报,他看了一遍,搁回去。摊主收壶时问一句明天还来不来。
“不来。”
那天是九月十五,礼拜一,上午八点,他照常进楼。牧顺来笔尖在登记簿上点了一下:“今日四个,三个楼里的,一个教育局的,找方处长,留了张片子。进来一个。”
日报头四行写得快:出入三个,访客一个,车牌两辆,电报四封,两封例行,两封问货。第五行,他顿了一下:
昨日八时至十八时,东单、东四、前门,无聚。处里当值一人。
这一行里没有他。
方鉴清端着缺了一块瓷的茶缸进来,看了一会:“无聚,当值一人。礼拜天好写,数对得上就好。”他没走,“昨日礼拜天,楼里就一个人。骆股长。他在,好。他在,我就不用管了。”
当值的那一个,不在楼里坐着,在门房簿上看着。
九点,走廊里,骆廷桢夹着蓝布面的簿子从北屋出来:
“礼拜天,副处长下楼,往南。”
“往南。”
“南到哪儿?”
“陶然亭。”
“看芦花?”
“看芦花。”
“芦花早了半个月。”
“早了。”
“陶然亭在宣武门外。照章,出了城要报。”
“礼拜天不当值。”
“不当值,也是站里的人。下回出城,报一声。”他翻开簿子写了一行,合上,“不是我记你。单子上要有人名。”
他往北屋抬了抬下巴。北屋门板后头,四个图钉钉着一张蓝复写纸:日子那一格,二十三;方向那一格,往北;北到哪儿,空着;最后一格,是陆行舟的名字。
“贴门后头,进出都看得见。看得见,就认得字;认得字,就不必我再讲。照章。”
单子上本没有他的名。他礼拜天出了一趟城,单子上就添了一格。
汲三保从楼梯口上来,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,手里还拿着一副:“副处长,二十三夜,楼里的门谁关?”
“我关。”
“门关了,楼下的声音就闷,闷了,耳机里干净。干净了,听见的都是外头的。”
他点一下头上楼了,瘦得肩胛骨支着军装,耳机线垂着一晃一晃。
十点,三楼。郑百川展开一封纸薄字小的信:“郝专员自家写的。”
“南京已定。十月,派华北肃谍专员到平。学界肃谍,两局并归节制。兄与我,皆在其下。未到之前,两局各自料理,勿使有未尽之事。”
他翻到第二页:“这一页是自家话:此事兄先晓得。兄处若有难处,先料理,莫等。”
郑百川把手帕换到右手:“伊拉中统自家,也有料理勿尽的事。十月里来个人,先看谁家的纸干净。郝专员怕。伊怕的勿是十月,是九月:九月里没理完的,十月里都归别人看。”
“这个人来了,先看什么?”
“看簿子,看两本对勿对得上。对勿上,先问协办。”他手帕在桌上按了按,“阿拉这一本对得上。日报照旧,第五行照旧。这封信,楼里勿要讲。”
信折三折,进了抽屉,推到底,抽屉面上他又拿手按了一下。
“南京派个人来管两局,侬讲,是管学界,还是管人?”
“信上写的是学界。”
“信上写的,是给看信的人看的。”
一个专员,压在军统中统两家头上。十月就到。到之前,郝允中急着“料理”,骆廷桢急着画圈,雷震虎急着出车。二十三夜,是他们每一家在新主子来之前,最后一回能自己做主的夜里。
十一点,货场院里,一排六个穿军装没符号的人,脚上布鞋,站成一排。雷震虎一个一个翻铁宝山递过来的铅笔名册,看到第三个停住:
“这个?”
“上个月补的,站里扫院子的,家在北城根。三年,夜里跟过两回车,没下过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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