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如酥如醪（2/2）

随手扯过一条薄毯披在肩头，堪堪掩住寝衣下玲珑柔和的身段，伸手便要去拿其中一只盖碗。

“欸！那碗是我的，你是那碗……”

“殿下也生病了？”

“不！我是嘴馋，你喝你的药，我们顺便聊聊天。”

秦忌揭开碗盖，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，盖过了汤药的苦涩。

碗中盛着酥醪，是以新鲜牛乳、上好蜂蜜并醇厚醪糟精心调制而成，入口即化，甘沁心脾，表面还点缀着几点艳红的枸杞，犹如雪中点朱，诱人非常。

这玩意儿就得单独一碗端上来，两碗一起难免惹人多想。

若是时令合宜，还会添些切碎的鲜果。

只是用料讲究，工费不赀，除了京城几大酒楼偶有供应，寻常也就只有钟鸣鼎食之家方得享用。

长公主府自然不缺这份用度。

萧芷恍然会意，垂下眼帘，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碗。

深褐色的药汁热气氤氲，苦涩之气扑面而来。

她握着汤匙的手指紧了紧，宽松的寝衣袖口因动作滑落至肘弯，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。

秦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截小臂上，看了片刻后，忽然用手中的甜白瓷匙，从那碗酥醪中舀起一勺，就着光线，仔细比对着两者的颜色。

“……难怪古人有「肤如凝脂，肌理细腻骨肉匀」之句。”秦忌似有所感，低声喟叹：“如今亲眼见得，方知古人诚不欺我。这如酥如醪竟是写实之笔。”

其实自教坊司出来后，这些时日将养下来，萧芷的气色身形已好了许多，面颊也丰润了些，不再是当初那副孱弱苍白的模样。

只是一场风寒缠身，多日将养之功恐怕又要折损几分。

萧芷耳根发热，下意识缩了缩手臂，将滑落的衣袖往上拢了拢，遮住肌肤，坐姿也愈发拘谨端正，只是垂落的长睫颤得厉害，藏尽羞赧。

秦忌见她这般窘迫模样，轻笑一声，不再刻意逗弄，转而问道：“……昨日与萧大人聊得不开心吗？怎的回来病这么重？”

提及此事，萧芷眸色黯了黯。

她轻轻摇头，手中的瓷匙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药汁，看着漩涡起灭：“……父亲还是不愿告诉我，我知道他一定有苦衷，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。”

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落。

秦忌舀起一勺酥醪送入口中，感受着那清甜在舌尖化开，语气却带着歉意：“……那我倒是弄巧成拙了，害得萧小姐大病一场。”

“殿下切莫如此说！”

萧芷连忙抬头，因动作稍急，又引出一阵轻咳。

她以袖掩口，稳了稳有些凌乱的呼吸，才继续道，语气诚恳：“我能见到父亲，得知他安好，心中已是大慰。岂敢再有奢求？况且缨姐姐同我说了，殿下心中已有计较，即便父亲不言，亦有法子周旋，或可求得一线生机。”

“嗯。”

秦忌点点头，咽下口中的酥醪：“今日我便打算去看看此案卷宗。但凡造假构陷，无论做得多么天衣无缝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。只要找到破绽，便有转圜余地。”

“……”

萧芷闻言，欣喜之余，心底终究难掩顾虑。

那么多大人都看不出的破绽，殿下怎么就能看出？

秦忌瞧透她心中所想，舀起一勺酥醪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。

萧芷正兀自出神，陡然闻到甜香，下意识便想张口去接。

但唇瓣刚张开，那勺酥醪却被秦忌收回，悠然送入口中，一脸满足地咽下，随后对着呆愣住、脸颊再次爆红的萧芷，一本正经地教训道：“……自己还生着病呢，倒还有心思贪嘴？先把药喝完，养好精神再解馋。”

“……”

萧芷想要笑出来，随后这涌起的情绪带来一阵晕眩与疲倦感，心中有些无奈，浅浅舀起一勺，面无表情的送入口中。

秦忌颇有些诧异：“萧小姐竟不怕苦？”

“怕的，只是从小吃药吃惯了……倒也忍得住。”
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却道尽了昔年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涩。

秦忌眸光微动，不再多问，只道：“那就早些养好病，想替萧大人翻案，在下还有事情想要萧小姐帮忙呢。”

“我？”

“嗯。”秦忌一脸严肃：“……此事非萧小姐不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