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工业时代的精致美感（2/2）

裴远语气森然：“这些物证，本官亲自带人查验过数十次。纸张是户部特制，印泥是宫中流出的朱砂，字迹、折痕、墨迹干透的程度，皆无异常。你说造假？你凭什么说造假？”

“既然牵扯这般大案，造假之人的手艺定是非常，况且同朝为官，对刑部的手段也很了解，大人们一时受其蒙蔽也是情有可原。”秦忌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，对着后方轻轻唤了一声：“萧姑娘？”

萧芷闻声一颤，深吸一口气，赶紧起身将怀中抱着的木盒送了出去。

秦忌接过之后，「咔哒」一声打开，从里面拿出一件器物。

那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一件器物。

它由数个黄铜镜管嵌套而成，下端有圆形的底座，侧边安装着齿轮与旋钮，整体造型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，工业时代的精密美感。

“这是何物？”

李怀忠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，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金属疙瘩。

秦忌仰头，解释道：“此物名唤「显微镜」。可明察秋毫之末；窥见尘埃之形。原是道尊为探究丹道至理、明辨药材本性、观察万物细微结构，穷究天道奥秘，方以无上法力与巧思炼制而成。太子殿下心系忠良，为求真相，不惜屈尊亲往太玄观，恳请道尊暂借此宝，以辩此案物证真伪。”

听见道尊的名讳，堂上众人全都收起了想要下意识质疑奇淫技巧的话。

唯独顾守恒看向秦珩，眉头紧锁：“……太子殿下？”

国师庇佑玄阳国运，地位超然。

纵是殿下身为储君，无陛下明旨或紧急国事，私自前往求取道尊私用之物……此举亦是于礼不合。

“这……”

秦珩一时有苦难言。

倒是没想到秦忌会来这么一出。

他去太玄观？

他去太玄观作甚？！

堂堂的储君，除了陛下与母后，谁人见到不是恭敬卑微……唯独慕清寒那个女人，性子冷、脾气差，自己还得毕恭毕敬。

若不是当初老道尊帮着高祖皇帝，将北桓那位老武帝斩杀……单就「圣人不管人间事」这几个字，皇室都没必要对她太客气。

我就是指着你的鼻子骂，你敢动我不？

但秦忌也是有理由的。

他要是说这玩意儿是自己做的，那他们的态度肯定就不是这样了，自己还得花费口舌去给他们普及物理知识。

浪费时间！

现在就只能把慕姨搬出来，真要有人刨根究底问过去，那以他们的默契也没问题，事后一坛酒就能解决。

秦珩叹口气：“……确实是我去求道尊的。”

“待此间事了，臣会禀告陛下的，殿下好自为之！！”顾守恒语气依旧严肃，但脸色稍缓。

太子肯认错，态度还算端正。

“顾大人此言差矣！”

秦忌朗声开口，打断了太子的窘迫。

他神色肃然，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守恒，言辞铿锵，竟带上了几分大义凛然：“道尊虽是我玄阳国师，受万民敬仰，然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，陛下嫡子，代表皇室，更代表玄阳国体！殿下为了替蒙冤的忠臣洗刷冤屈，为了维护朝廷法度公正，不惜屈尊降贵，亲往道观恳求，此乃殿下仁德爱才、重视法度、体恤臣下之明证！正显殿下有古之贤君之风！怎的到了顾大人口中，反倒成了与礼不合？”

秦珩：“！！！”

“更何况，道尊庇佑玄阳，乃是为陛下，为天下苍生！太子殿下所为，正是为了玄阳忠臣，为了朝廷纲纪！这与道尊庇佑玄阳的初衷有何相悖？难道坐视忠良蒙冤、法度崩坏，才是合礼吗？顾大人若执意要在此等大义面前纠缠细枝末节，岂非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，也轻慢了太子殿下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！”

他要是不管，那事后太子肯定埋怨。

可他要是一味地贬低道尊，试图降低太子求见道尊这件事的影响力，又难免有开脱的嫌疑。

现在夸赞道尊的同时，又用了屈尊，等于把太子排在了道尊之前，这可击中在场之人的软肋了。

道尊再怎么样，那也是道尊。

他们是儒生，本就不对付。

尤其是当年儒圣镇压释、道、武，现在虽然百无一用，但那股子傲气还是在的。

如今太子是为了玄阳，你们作为儒家弟子，忠君爱国是首要之事。

太子难道就不是君了吗？

区区一个道尊，你们还想质疑太子的动机不成？！

“……那倒是下官思虑不周了。”

顾守恒沉默片刻，终究是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脸色复杂地看了秦忌一眼，对着太子秦珩拱手道，“殿下为臣下、为国事殚精竭虑，不惜己身，臣等感佩。方才言语冒昧，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
“……”

秦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，顺势摆了摆手，端出储君应有的气度，正色道：“「顾大人无需介怀。本宫确是心急救人，虑事不周，待此案了结，本宫自会向父皇详细禀明，陈情请罪。”

……

后堂。

岳缨拉着萧芷的手，小声嘀咕：“你瞧，他又在胡说八道了，这人嘴巴真厉害！惯会溜须拍马，太子被他哄得像傻子一样。”

突然就明白了秦忌之前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