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棋品（2/2）

秦忌挠了挠头，无奈道：“是侄儿自己闲着没事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。只是当时情势所迫，怕人质疑来历，这才扯了道尊，狐假虎威罢了。”

“之前你送去的短刀图纸也就罢了，怎么对工匠之事还有所涉及？朕记得你小时候可不爱读书啊……”

“侄儿只是不喜欢背书而已，对圣人之道还是很推崇的。”

皇帝抬眼看他，眼神玩味：“这与圣人之道有何关系？”

“世人都说儒家经典是大道，而工匠之事不过是技艺，是术。相较而论，术远逊于道。可试问，真正的道究竟为何物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在侄儿看来，万般本源，终究归于一个仁字。心怀赤诚仁善，以本心践行技艺，以本事造福世人。绝非捧着圣贤书卷，空谈仁义道德，却无半分实干之行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器物技艺看似粗浅，若能凭此辨明曲直、洗刷冤屈、守护公道，这般济世救人的本心，何尝不是圣贤所追寻的大道？若有人说不是，那才是违背圣贤本心。”

皇帝执棋的手微微一顿，笑道：“这话倒与你教崇宁的「民以食为天」，有异曲同工之妙了。”

如此这般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皇帝起手在棋盘上放下一子，抬头看了眼秦忌，疲惫的叹了一口气：“这已经是第六盘了……”

“前面不过是我大意了，这一盘定能杀得陛下片甲不留！”

围棋这东西，本就不是秦忌感兴趣的。

斗地主、搓麻将、玄阳杀……哪个不比围棋有意思？

若是姑姑听见，肯定也是连连点头附和。

五子棋都要有趣得多。

所以他的棋艺，也就是勉强理解规则的程度。

皇帝的棋艺比起他来，差不多是让十几个子的差距，还能轻易吊打的程度。

皇帝一开始听见秦忌嚣张跋扈，还以为秦忌的棋力多高呢。

没想到是这样。

寻常一盘棋，怎么也得下半个时辰。

但他们的一盘棋，最多一盏茶的功夫。

秦忌下棋毫无章法，完全不按定式来，经常下出一些在皇帝看来堪称「胡搞」的棋。

刚开始，皇帝还以为他这是某种高深的奇招或陷阱……小心翼翼、步步为营，仔细提防，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但两盘一过，就将秦忌的底细看得通透。

现在赢得都有些没意思了。

为了不让那些蛋糕拿得太亏心，皇帝也是绞尽了脑汁想输一盘。

“……陛下小心了！这盘侄儿肯定能赢！”

秦忌说着，两人再次落子如飞。

来回二十几手后，棋盘上的大势已经明了。

就在这时，忽然有一名宫人轻手轻脚地前来，躬身禀报：“陛下，皇后娘娘遣人来，请世子殿下过去叙话。”

声音也不大，但秦忌却像是被吓了一跳，整个人一颤，不小心碰到棋盘。

满盘的棋子瞬间移位，有不少还滚落到了石桌上、地上。

皇帝莫名松了口气，问道：“忌儿，这局该怎么算？”

秦忌挠了挠头：“可惜！太可惜了！之前都是故意示弱，本来想着这盘杀陛下一个出其不意的，现在只能和棋了……我欠陛下半个蛋糕，陛下欠我半个愿望吧。”

皇帝盯着棋盘半天，抬头又瞅瞅秦忌，满脸嫌弃的表情：“你这棋品倒是跟你母妃一模一样。”

秦忌哈哈笑了两声：“就是她教我的！陛下到时候想吃了，提前两三个时辰遣人去府上通知我就行。蛋糕上要写字或者作画也是可以的，只要别太复杂。”

五个蛋糕足够皇后娘娘吃到腻了。

再输，他做着也费劲。

“不过朕倒是真没想到你精通厨艺……那蛋糕朕尝了，确实新奇美味。”

“燕地苦寒，没什么风景可看，有父王和母后管着，也不能沉溺女色，就只能解一解口腹之欲了，让陛下笑话。”

“……”

秦忌再次躬身作揖：“那侄儿就先告退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皇帝挥了挥手。

目送秦忌离开后，盯着池面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开口问道：“韩老，你说是不是祖庙那边的风水出了问题？这一个两个的，怎么都这样？”

“英雄难过美人关，自古如是。”

“可他们一个是太子，一个是世子，日后是要担起这个天下的……怎能沉溺女色？一个不惜顶撞于朕，另一个更是荒唐到要娶……”

“毕竟还年轻，当年燕王殿下年少时，不也曾为王妃之事，数次顶撞高祖皇帝？闹得最凶时，还曾负气离京，远赴边关。可如今再看，燕王殿下与王妃也是伉俪情深，传为佳话。年轻人总有冲动的时候，只要大节不亏，便无大碍。”

“可未必人人都是燕王啊！当年父皇没有打折他的腿，真的是手下留情了。”皇帝笑问：“韩老，你可知父皇当年为皇弟们赐婚，为何挑的都是武将闺女？”

“……”

韩老沉默不语。

皇帝也不在意，自顾自说道：“这一来呢，那些武将都是与父皇一同拼杀出来的，情分自然非文官可比。”

一群人刚造反的时候，哪里有文官的事情？

都是一群汉子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，是过命的交情。

“至于这第二嘛……”

皇帝欲言又止，止言又欲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