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爷孙俩（2/2）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呓语。

低下头，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婴儿，哼起一支断断续续的儿歌。

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。

忽然蹲下身，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妇人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来。

那张脏污的脸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涎痕。
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！之前不是瞧不上我吗？现在在这做个千人睡、万人骑的娼妇就开心了？你若是当初跟了我，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？”

说完，犹不解气。

抢过她怀里的婴儿随手扔到一旁。

婴儿本就只剩枯脆的骨架，猛的一砸，头和脑袋分离开来。
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
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，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哀嚎。

她猛地扑向男人，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和手臂。

男人不耐烦地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，将她整个人踹飞出去，在地上滚了两滚，沾了一身的尘土。

妇人强忍着疼痛爬起来，手脚并用地爬向那颗小小的头颅，颤抖着双手将它捧起来，搂进怀里，然后又爬向那具无头的躯体，将头颅凑到断裂的脖颈处，试图将它们拼在一起。

但无论她尝试多少次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，鼻涕、眼泪流了满脸。

男人冷哼一声，理了理衣服，转身离开。

附近偶尔也会有人看不过去，但也就仅限于此了。

南朝妇人嘛，贱命一条。

说贱如草芥是不对的，草芥至少还能饲喂牲畜，但那妇人在这待了几年，皮松肉烂的，能干嘛？

既交了钱、纳了税，就随他去吧。

当初北桓被赶出中原的时候，那些汉人士兵对待北桓的女子难道就仁慈了吗？

一报还一报，谁也不比谁干净。

但男人刚走出没多远，正打算找个地方喝碗酒去去晦气，就感受到街边投来的某道视线。

那是一个卖羊肉的小摊。

简陋的木棚下，支着几张桌凳。

其中一张桌前，坐着一老一少。

老人穿的，是过去极难在北桓城中看到的儒生服饰。

毕竟儒学和汉人几乎是绑定的，穿成这样，和挑衅没区别，被人揍了都没处申冤，但最近两年却是越来越多。

对面坐的则是一个少年，一身劲装，面容清秀，腰悬弯刀。

如果不是周遭立着的数十名护卫，瞧着就像是普通的爷孙俩。

男人瞳孔骤然一缩，低着头，慌慌张张的走远了。

少年抱胸，冷笑一声：“……你们儒生不是口口声声标榜仁善吗？怎么？既为乡邻，行此恶事，你就不打算把他杀了？”

老人瞥了一眼，面无表情道：“……仁善有大有小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，是绿林好汉所为，我今日就算杀了他，明日也还有旁人，何苦来哉？”

少年冷哼一声，朝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。

侍卫点了点头，转身进入巷弄之中，女子很快就没了声音。

“难怪你念了一辈子的书，到头来却一事无成！”

少年收回视线，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：“儒圣说「天人合一」，你说「天人相分」；儒圣说「性善」，你说「性恶」；儒圣说「内省良知」，你说「外积礼法」；儒圣说「德治仁政、重王贱霸」，你说「隆礼重法、王霸并用」……现在也就是天下没有儒圣，否则像你这样的异类，早就死了。”

少年说着，拿起一只筷子，在指间转了一圈，然后随手一掷。

只听「噗」的一声轻响，筷子化作一道残影，穿胸而过。

男人低头，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被洞穿的心口，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就向前倾倒，抽搐了两下后便不再动了。

街上的人群静了一瞬。

不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见状，面色大变，手按刀柄正要上前，却忽然看清了街边小摊前坐着的那一老一少。

为首的男人脸色一变，猛地一抬手，制止了身后的部下。

然后朝那个方向恭敬地鞠了一躬，挥了挥手，示意两个手下上前，一左一右拖起地上的尸体，快步消失。

“上战场的本事没有，欺辱女子倒是有出息，若真是喜欢，提刀杀了她相公就是！我北桓劫来的人，他也配狐假虎威？”

“……”

老人听出她字里行间的怨气，点点头。

既没有多说什么，也没有表露对遭受了「无妄之灾」男人的同情，只是朝摊主招了招手：“来两碗羊肉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