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梵音（2/2）

“嘁！薄情寡义的女人。”

秦忌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随即，一声难以言喻的宏大钟声，猛地从前山大殿的方向轰然炸响！

秦忌的心神在刹那间变得一片空明、澄澈。

甚至还荒诞地涌现出一种「红尘皆苦，不如遁入空门，剃度出家」的冲动。

秦忌猛地一咬舌尖，凭借着坚韧的武夫心志，强行从那股惑人神智的钟声里清醒过来，额角已是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“……这钟声，不对劲！”

他有些惊疑不定地抬眼望去。

只见随着钟声的荡开，原本摩肩接踵的百姓们，此时竟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面目呆滞而虔诚地齐齐面朝大殿跪倒下去。

空中振翅啼鸣的一群飞鸟，也瞬间噤声，极其温顺地一齐落在槐树枝头，双翼紧贴。

甚至就在台阶一侧的杂草丛里，一只正疯狂逃窜的灰毛野鼠，和后面一头正弓着腰、龇牙咧嘴准备扑杀的野猫……在这一瞬间，也仿佛被定身法彻底定格住了一般。

“……这是？！”秦忌看得心神震撼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慕清寒倒是神色平静，转头瞧了一眼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你运气倒是不错。难得入京，居然能撞见梵钟自鸣。走！咱们过去看看热闹。”

秦忌压下心头的悸动，狐疑问道：“什么梵钟？”

“你之前去后山的路上，难道没瞧见广场上有一口大钟？”

“？？？”

秦忌认真想了想，然后恍然大悟：“那口钟啊？我小时候和姑姑一起来偷香火钱的时候，还在那上面撒过尿呢……”

慕清寒轻笑一声，解释道：“佛门有两件圣物，一件是西域的菩提树，初代佛陀便是在树下悟道成佛。主内修，能静心破妄、净化业障，树下打坐诸邪不侵，连心魔都难以滋生。若是将菩提子打磨成念珠持诵，更能稳固道心。如今整个西域佛国，便是围着那棵菩提树修建起来的，是佛门的道基根本。”

“还有一件呢？”

“还有一件就是梵钟，初代佛陀最初只是一个撞钟的小沙弥而已，撞得多了，经年累月，也就染上了几分佛性，是佛门积攒愿力的容器。以众生愿力为薪，以梵音戒律为刃，镇山河、诛邪魔、定乱象、慑人心。”

秦忌难以置信的表情：“真的假的？我居然不知道？”

“……这么多年了，一声都没响过，佛门也当普通铜钟对待，你如何能知道？”

“那搁在外面也太嚣张了，早知道我就想办法偷过来了……”

慕清寒笑着摇摇头：“梵钟分子母，明空寺的这个不过是子钟而已，北桓和南疆都有，没什么特殊的……你若是搬走，还能瞒得过佛陀不成？”

“那它怎么积攒愿力的？没看出来啊！”

“平日里百姓祈愿，都是在纸上写了，然后在钟前烧掉。看似寻常，但这种私愿、善愿，都是用来滋养梵钟的养料……你未成圣，看不见那丝丝缕缕的愿力投入其中。佛门能够被人信奉，也不只是巧舌如簧。若是有真正诚心之人，梵钟就会反哺气运，帮他们达成夙愿。”

秦忌：“？？？”

佛门啥也没付出，只是借用别人的愿力显圣，然后借以得到更多信徒的愿力。

这算庞氏骗局还是非法集资？

“……那这钟声是？”

“除了私愿、善愿外，还有宏愿，无论是僧人也好，百姓也罢，只要将利及众生的宏愿写在纸上，投入钟前炉中，若能得到梵钟认可，便说明立愿之人具有佛性根骨。钟鸣一声，便是认可，届时会反哺相应的气运功德。”

“那佛门就不怕亏？”

慕清寒冷笑了一声：“你以为宏愿是人人都能写得出来的？哪怕是儒家子弟，也多是空有词藻……自己心中都不认可，梵钟又岂会认可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而被梵钟认可，只不过是最浅显的，就这，数十年也才响了这一声。”

“那不浅显的是什么？”

慕清寒罕见的神色凝重：“钟上刻有初代佛陀留下的一段话，这么些年一直是佛门纲领。若是有朝一日，有人能继他之后，再在钟上留下文字。那时梵钟反哺的千年气运，才称得上是磅礴滔天。便是我等圣人见了，也要心怀畏惧，凡人更是可一朝入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