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比试（2/2）

秦忌碍于男子身份，说话还不能太刻薄。

但她既是女子，又是长辈，就没有那么多顾忌。

女子间的龌龊，比明枪暗箭更加难防，哪有一直把「教坊司」三个字挂在嘴上的道理？

无非是同为女子，知道怎么说才最伤人罢了！

好像把萧芷踩得更低一点，就能反衬出她们的高洁……

但沈瑜看着柔柔弱弱的，莫名其妙跳出来做什么？

而且瞧着，神色坦荡。

“殿下少年英武，北地沙场屡立战功。风姿卓然，气度磊落……陛下盛宠，这才下诏，令京中适龄贵女三年暂缓婚嫁，遍采各家闺秀画像，任凭殿下自行择取良配。满京世家女子，无不心怀期许，如今拖延三载，终于盼到殿下入京……我知道我的长相不如萧芷好看，配不上殿下。但若殿下属意之人，才貌双全，如谢婉儿这般，众人自是服气。可现在这般，岂不让人心寒？”

秦珩：“……”

谢婉儿：“……”

秦忌：“……”

秦忌心里都想把这姑娘圈圈叉叉一百遍。

不知道方丈小心眼吗？

但面上却还是轻笑，祸水东引：“还是那句话，旁人心寒关我何事？不管怎么说，总好过我娘吧？燕王府承蒙陛下厚爱，金银珍宝、权势尊荣，什么都不缺，就缺个文化人。”

都说少年看脸，中年看腿，老来看臀，但其实全是遮羞布。

从毛头小子到白头翁，眼珠子盯的从来都是那张脸。

什么品味进阶、境界升华，不过是老男人在少年面前端着的架子罢了。

要知道男人至死是少年，那么他们在对女人的欲望上，又能有什么进步呢？

少年郎直勾勾地看，老男人偷着瞄，

一个敢说，一个会藏。

沈瑜皱了皱眉，并不就此退让，往前又半步，语声依旧克制：“……殿下此言差矣。殿下口中所谓喜欢，不过是与萧姑娘相遇在先，情愫早种，故而对其余女子皆视而不见。这般重情重义，固然是殿下的真性情。”

她话锋一转，落到萧芷身上，言辞委婉，却锋利逼人。

“可若是萧姑娘心中仅存感恩图报的念头，便该自知分寸，不该陷殿下于两难。”

秦忌失笑耸肩：“我可从没觉得两难……”

“殿下连「教坊司」都不在乎呢，自是不觉得！但殿下不懂事，难道萧姑娘也不懂事嘛？”沈瑜急得直跺脚：“……这分明就是受了蒙蔽！”

“……”

徐棠闻言，歪了歪脑袋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难怪瞧着沈瑜神色坦荡。

这是被秦忌救了，一见倾心，故而真觉得萧芷配不上秦忌？

徐棠出言问道：“那你的意思呢？”

“殿下说喜欢萧姑娘的才貌，如今「貌」看到了，「才」却是未必……据说萧姑娘琴艺傲人，小女不才，也会弹琴，可否请萧姑娘与我比试一番？总得有配得上殿下的地方吧？否则相貌是父母所赐，相逢也不过是殿下一时善念……如何敢窃居一旁？”

沈瑜话音刚落，全场视线密密麻麻的扎在萧芷身上。

萧芷抿了抿唇，一时竟无言反驳。

是啊……

旁人眼中，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容貌是父母所赐，能留在秦忌身侧，也不过是承蒙他一时垂怜。

沈瑜字字恳切，句句公允，没有半分恶毒诋毁，可恰恰是这份坦荡公正，最是伤人。

要退一步嘛？

不争、不辩、不比，安安静静退到人后……

身侧岳缨担忧的目光、前方秦珩凝重的神色、四周贵女或探究或轻蔑的眼神，层层叠叠压下来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，让她几乎就要低头应允退让。

可下一瞬，她余光瞥见秦忌澄澈的眼神。

殿下都不畏人言，把她从泥泞里捞出来，告诉世人她值得。

若是此时退了，那岂不是烂泥扶不上墙，承认殿下识人不明吗？

她的情意，从来不是知恩图报的攀附；她的坚守，也从来不是侥幸苟得的贪心……迷茫的雾霭，一点点从眼底散去。

心口的酸涩、怯懦、自我怀疑，尽数被一股细碎却坚韧的倔强取代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望着身前气度清雅的沈瑜，唇瓣轻启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挣脱所有枷锁后的通透与笃定：“……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