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将军,走此小道(1/2)
密县郑氏坞堡之外,人头攒动。
拎着锄头、犁耙以及各式各样工具的郑家佃户、家兵,席地而坐,将坞堡两侧的田野占据。
用仇恨的眼神,看着道中飘扬的旌旗和来自于“朝廷”的骑兵甲士。
根据郑氏的官家和贵人们的说法,这些大兵就是来夺走他们的户籍的,要让他们脱离郑氏,成为朝廷治下户口!
这怎么可以!
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郑氏奴仆、扈从,郑家慷慨的将田地产出的三成交给他们,还不收其他苛捐杂税。
平日里也就是让他们上供一些儿女罢了,就算是卖命,那也是多少人抢破头的好事儿!
哪里像朝廷自耕农,还得出劳役和苛捐杂税!甚至还得供养国家的国族鲜卑,成为食干户,予取予求。
总而言之,这些大兵不是好人,哪怕豁出命去,他们也要守卫郑家的大善人呐!
高殷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“夹队欢迎”场景。
奚落立马将高殷护在身后,忠心耿耿道:“殿下!刁民无知,显然已经被郑氏蛊惑,还请殿下莫要往前了!”
“然也,乱民无知,不知殿下尊贵,我觉得,不如等城中兰陵王、郑继叔等揪出勾结司马消难的真凶!
再行处置!”
身后,尉迟孟都也提议说道。
高殷看了一眼远处高耸的坞堡寨墙,再看看四周黑压压的干瘦人头,罕见的没有一意孤行。
而是微微点头,一边翻身下马,一边开口道:
“交出几个替死鬼又能如何?世家不都是如此,多头下注。
司马消难的动作,只要稍有注意就能够分辨出其心怀异志。
郑氏以宴席款待,已是做出了选择。”
“既如此,殿下何以让郑继叔入内?其人也是荥阳郑氏出身!”
秦方太听后,忍不住出声问道。
从广宁王府上转到东宫之后,经过了河东、洛阳各处辗转,他终于习惯了太子的风格。
不懂,可以问。不用自己琢磨。
殿下总有自己的解答,通常还得非常管用。
譬如,奚落自以为是的造神,就被殿下给批了。
做的太糙了!
那些小故事,还停留在高殷一箭射下大雕、睡觉的时候能睁眼的阶段。
太掉价了!
太子殿下不得已亲自上手指点,包括但不限于——
他生下来那天紫微星入显阳殿。
三岁的时候就拿着石子丢上天,击落大雁。
还有六岁的时候七步成诗,技惊四座,让魏收、邢邵等人瞠目结舌。
十岁就能和老奴打自由搏击等等。
奚落听的眼神发亮,身形颤抖,仿佛找到了生命意义。
同时太子殿下还指点他,造神这事儿不能急,但是一定要快!
抢占舆论制高点嘛!以后他灭佛……咳咳,以后他规范佛门秩序,谁敢唧唧歪歪,就让他上西天和佛祖说。
只有佛祖才能审判孤!
扯远了。
高殷听到秦方太的话,没有理会,只是徒步走向两侧田野上的郑家佃户们,脸上带着好奇和探索。
这样的举动,不光是令身后的东宫卫率、亲卫军感觉到紧张。
对面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百姓,更是已经埋头在田地中。
充当鸵鸟。
高殷走到近前时,只有几个老眼昏花的老者,没有从众。
或许,他们已经视死如归了。
太子俯下身,来到了一个老者身侧,扯着嗓子问道:
“老丈,贵庚啊!”
这一声,让那个老人似是回神,周遭子女想要拉着他下拜,却被高殷制止,不嫌弃地上泥泞。
盘膝坐在这些农人对面。
当然,四周达奚长儒的亲从已经团团围住,只剩下高殷面前这几人。
“回小将军的话,贱下已经四十多啦!”
高殷看着对面垂垂老矣,脸上沟壑纵横的人,在梦中后世,这样的人,他会以为已经六七十了。
张了张口,神色不变说道:
“不必称贱,孤不喜也!
老丈可否同孤言说,今日为何聚集在此?可是郑氏相召?”
“不不不,俺们哪敢等主家召唤再来!听说朝廷派兵来,我们自个儿就来了!”
听到这话,高殷微微颔首。
又问道:“郑氏平日里对你们很好?”
“好得很嘞!七公三民,能留下三成粮食,过年过节还能吃上细粮。
俺从小就在密县过活,年轻的时候跟着郑家一位贵人还去过浚仪(开封)!
只要能护住主家,让以后儿郎们有个着落,死了也值啊!”
老人越说越兴奋,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。
高殷静静等他说完,才笑了笑,指向自己开口道:
“那你觉得,孤今日是来害你们的吗?”
老人卡壳了,眼神之中带着迷茫,忍不住问道:
“小将军看着挺和善,我一辈子也没有见过有贵人能和我谈话的。
您当真是朝廷的人?”
四周的百姓趴的更低了。
高殷拍了拍身上的泥泞灰尘,起身朝着秦方太道:
“有他们在,郑氏,或者说士族,吾不敢杀啊!”
他不愿意滥杀,说他迂腐也罢、道貌岸然也好,他确实不想要徒增杀孽。
老奴杀的人太多了,他必须要让别人看到,他不会和皇帝一般。
身侧的达奚长儒抢先宽慰道:“殿下,愚民之术罢了,小恩小惠,便能让刁民倒戈!”
高殷没有说话。
秦方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沉默了,出身寒门的他对于士族没有什么感情,但是,他本能的颤抖。
忍不住问道:“殿下想要借此机会改一改?”
“吾方才在席上杀人,不是因为他们勾结叛贼。
只是因为一个道理,杀人者人恒杀之,辱人者,必有灾殃!”
高殷转身,看向了远处的密县城墙,怅然道:
“密县郑氏不贤,滥杀无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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