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怀朔·曳落河·君北我南(4.7k)(1/2)
草原上的冬天是很可怕的。
被称之为“白灾”。
每年过冬,都会有很多牧民悄无声息死在帐篷之中。
武定四年,也就是十年前,草原发生了一场令中原都印象深刻的白灾。
崔季舒说,那个时候他跟在文襄皇帝的身边,也在做着记录的工作。
亲眼看到了从怀朔镇、武川镇一线发来的通报。
“人畜冻死,道路相望。”
八个字,从那之后,齐国的北疆防线就止步于恒州、朔州了。
曾经令高王魂牵梦绕的故乡,便渐渐废弃。
十年以来,皇帝有很多次机会,路过这片高氏的龙兴之地。
可是,他都没有来过一次,甚至不允许娄太后来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不过,这片已经渐渐被世人遗忘的故土,迎来了新人。
望着远处已经坍塌的遗址。
“那里就是怀朔镇吗?”
太子红着脸,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衣,披着厚重的大氅,头顶兜鍪、面巾还有围脖一应俱全。
呼出来的热气,在他的面巾表层结成霜。
再也没有什么阴山之下身着文武袖的意气风流。
毕竟,风流冻人。
高殷非常佩服那些在寒风中只穿着一层皮裘,还能够泰然自若的突厥人。
他甘拜下风。
天气越来越冷了,为了避风,他们这几日是贴着阴山南麓一路向东北而行的。
沿途收拢部落,补充伊利诸部。
巧合的是,每年冬季,漠北的部族都会躲避从荒原上吹来的北风,来到阴山之南。
这也方便了高殷的行动。
他从受降城带上的三万部民,都是青壮,发了骡马,带上还能够使用的三百辆厢车,一路狂飙突进。
将这些沿途部落的臣服者收拢。
不臣者也不会尽数杀之。
这些部族之中,青壮年大部分已经征发,剩下的都是老人、妇孺。
这些人跑不了,更是良好的牧民,将他们的牧群收拢在军中,他们自然而然会想明白的。
当然,也有死硬分子,一心为突厥效忠,这些人,自然都被刚刚加入麾下的铁勒、突厥部民杀死了。
他们热切地向高殷展现自己的忠诚,用这些其他部族的同类鲜血,染红他们的旌旗。
没错,凡是加入麾下的这些草原儿郎,都无一例外成为了“伊利可汗”的拥趸。
除了伊利可汗麾下的“王帐勇士”,那些被称之为府兵的家伙,手段狠辣,让他们本能的害怕之外。
最重要的原因是,伊利可汗给的太多了。
散落在各地的部民妇孺,成为了天然的奖品。
很多人第一次吃到了撒了盐巴的羊肉,第一次身边躺着除了羊羔之外的异性,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姓氏……
最后一个,是最重要的。
姓氏啊!
那是只有大部落才有的荣耀。
当有幸运儿,因为表现出色,得到了可汗的亲自接见,成为了他的贴身扈从之后,这样的气氛愈发热烈。
草原儿郎听不懂什么官职和奖励。
他们只知道,跟在可汗身边的勇士,就是草原最出色的人,能够获得最肥美的草场,最美丽的女人!
所以,仅仅用了十天不到,高殷背后的队伍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。
青壮扩充到了四万,跟着队伍的妇孺却有近十万,这还是他没有去特意寻找那些往北遁逃的部族情况下。
不能再这样往下走了。
速度越来越慢了。驼马已经达到了极限。
再拖下去,恐怕突厥的木杆就能够发现后路出问题了。
所以,他们开始向南行进。
他开始重新思考如何对待草原上的政治生态。
之前设想就地编为受降城的想法,目前没时间。
所以,他向贺拔仁和崔季舒乃至哥舒全忠虚心请教。
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草原统治者?
或者说,成为一个草原大汗,最基本的拥护者是哪些人。
没错,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,选出一批紧紧跟随自己的利益团体。
这是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问题。
曾经,无数草原强人给出了自己的解答。
匈奴人的撑犁孤涂——冒顿单于,告诉后来人,你要会画饼,描绘一个地上的天国,将草原的各部统合在一个旗帜之下。
那么,相信你这个画饼的就是你的士兵。
统一鲜卑人的部落大人——檀石槐,告诉后来人,你要有一个宽阔的胸襟,能够服众,带领兄弟们发财。
那么,收了你钱就是你的士兵。
前魏的开国之君——道武皇帝拓跋珪,告诉后来人,你要忍常人不能忍(接受母亲用身躯换来的父亲们)。
更要离散诸部,收拢权力,让儿子杀父亲,侄子杀叔父……
那么这些被你手握把柄的恶人,就是你的士兵。
额……
好吧,拓跋家的方法还是太过于大缺大德,而且容易被反噬。
综上,精神、物质、把柄,无外乎这几种。
那么,这些“伊利诸部”之中,有哪些,满足以上的条件呢?
翻身下马,抚摸着面前不到半人高的矮墙,高殷眯着眼睛,仔细想着。
“殿下,什么都没了,被人拆的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片白地。”
慕容三藏回到了太子的身边,低声说道。
“我还想要找找阿翁曾经的住处呢!”安德王拉着冯翊王垂头丧气回来,张口说道。
高长恭也在远处张望,非常好奇。
高氏子孙,来到怀朔,怎么可能不好奇,不想要去看看高王曾经的住处呢?
“没有就没有吧。”
高殷摇摇头,叹息一声,指着四周的荒原,开口道:
“既然之前的没有了,那就重新修一个,等修好了,我们就从磁县把神武皇帝的灵位带来。
让他看看新的怀朔!”
太子指着四周,轻声开口。
“殿下要重建怀朔镇?”
老将贺拔仁正在旁边缅怀,听后,忙问道。
“我等北行,折返向南,本来就是临时起意,如今恰好来到怀朔。
岂非天意?
这是神武皇帝的庇佑啊!”
高殷望着贺拔仁,轻声呢喃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伸出手来,抓向空中,寒风透指而过,他继续说道:
“过几年,这里会越来越热,越来越热。
没有冻死人的大雪,没有凛冽的寒风!
这里,会变成沃野,那就在这儿吧!”
“殿下,若是真如你所说。
大家都能活下去的话。
那当年,贺六浑王就不会起兵了。”
贺拔仁苦笑摇头,任由苍白的发梢飘扬翻飞,眼神迷离。
“会的!一定会是那样。我见过!”
高殷斩钉截铁开口,才看着贺拔仁,没有称呼他的官职,而是喊出了他的表字,就像是高王曾经那样:
“不过在那之前!
焉过儿,我们得先把突厥人,打回他们的铁山,把这里,重新变成我们的辖地!”
贺拔仁面带肃然。
太子迷茫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果决,招了招手。
四周的军将围拢过来。
他们攀上一处古老的夯土城墙,上面已经满是荒草。
高殷指着北方,目光炯炯,看着斛律光开口道:“明月!你还记得你的计划吗。”
斛律光一愣,旋即想到了什么,劝说道:“殿下!已经走到这里了,距离恒州一步之遥,不可能反悔了。”
他之前提议,放弃援助恒州,而是直扑突厥王廷。
“不,孤不走,走的是你、你,还有你!”
高殷指着斛律光、高长恭以及哥舒全忠。
三人面面相觑。
高殷却自顾自地开口道:
“孤给你们一半的东宫卫率,还有最精锐的府兵!全部的五千领棉衣、厢车你们也都拉走!
幽州兵、河北兵、河东兵,你们都带走!
去北方!去王帐!
带着他们的狼头大纛,回到孤的身边!你们敢吗?”
“殿下……”
高长恭张了张口,想要问什么。
高殷却打断他,用郑重的语气看向三人,道:“这并非商议,而是东宫教令!接与不接,一句话!
若有差错,孤一力担之!”
话音刚落,哥舒全忠这个突厥人就单膝跪地,双眸通红,动情道:“末将愿效霍骠骑!”
高殷腰间抽搐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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