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让一步为高 宽一分是福(2/2)
旁边的记者拍下了这一幕,发到网上。评论区有人说他作秀,但也有人说:“就算是作秀,他能作到这个份上,也够了。”
更大的回响发生在三天后。
那个安徽工人的儿子,一个十四岁的男孩,给隆复生写了一封信,用铅笔写在作业本纸上,字歪歪扭扭的。
“隆爷爷,谢谢你救我爸爸。我爸爸说你是好人,让我好好学习,以后也做一个像你这样的人。我画了一幅画,送给你。”
信里夹着一幅画,彩笔画。画上是一座高楼,楼前站着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,大人手里拿着一根扁担,小孩手里举着一块糖。天空是蓝色的,太阳是金色的,向日葵开得到处都是。
隆复生把这封信放在办公桌最中间的抽屉里,和那块麦芽糖放在一起。
后来有一天,一个年轻人来复生集团面试。人事部的人看了简历,觉得不错,推荐给隆复生当助理。隆复生亲自面试,聊了半个小时,很满意,问最后一个问题:“你为什么想来复生集团?”
年轻人说:“因为我爸。”
“你爸是谁?”
“我爸是去年那个在工地受伤的工人,安徽来的。您去医院看他,给他付医药费,还给他发工资。他回去以后,天天念叨您的好。他说,要是能跟着您这样的人干,一辈子都值了。”
隆复生愣了很久。
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待人宽一分是福,利人实利己的根基。”他当年不懂,现在终于懂了——你宽的那一分,你以为是在给别人,其实最后都会回到你自己身上。
五桥上相遇
转眼又是一年。
隆复生六十大寿那天,没有大操大办,只请了几个人:陆婆婆,马学成,还有几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员工。
吃完饭,他一个人去了枫桥镇。
老街已经改造完了,青石板路,白墙黛瓦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那家卖麦芽糖的小店还在,换了招牌,叫“复生糖藕”,门口排着长队。
他没有过去,而是走上那座石拱桥。
桥还在,栏杆上那两个刻字还在——“让”和“宽”。风吹雨打几十年,字迹有些模糊了,但依然能认出来。
他站在栏杆前,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的刻痕。
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隆总?”
他回头,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西装革履,戴一副金丝眼镜,像是哪个公司的高管。年轻人有些激动,走过来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隆总,我叫陈让,让我一步的那个让。五年前我在姑苏大学读书,穷得吃不上饭,差点退学。有一天我在网上发了个帖子,说想找份兼职,活不下去。您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,让人联系我,给我安排了一份实习,还预付了三个月工资。我后来才知道,那笔钱是您自己掏的。”
隆复生想了很久,没想起来。
年轻人说:“您肯定不记得了,您帮过的人太多了。但我想告诉您,我毕业以后进了金融行业,现在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副总。我每个月都会资助一个贫困学生,像您当年帮我那样。我告诉他,不用还我钱,将来有能力了,也去帮别人。”
隆复生看着他,眼眶有些热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陈让。谦让的让。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,就是希望我学会让一步。我今天路过这里,看见这座桥,看见这两个字,忽然就想起您了。我想上来看看,没想到真能碰到您。”
隆复生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,好。”
两个人站在桥上,看着桥下的河水,看着远处的夕阳,看了很久。
临走时,隆复生问他:“小陈,你知道这两个字是谁刻的吗?”
“谁?”
“我爷爷。他当年卖糖藕,每天从这里走,刻了这两个字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懂了。”
陈让点点头:“隆总,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当年帮那么多人,图什么?”
隆复生想了想,笑了。
“不图什么。就是觉得,让一步,心里踏实;宽一分,晚上睡得着觉。我爷爷一辈子就挑一根扁担,可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。我现在有了这么多钱,这么多楼,可要没有他教我的这两个字,我就什么都没有。”
夕阳落下去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远处,那家“复生糖藕”店里飘出麦芽糖的香气,甜丝丝的,飘满了整条老街。
六糖的味道
又是很多年过去了。
隆复生八十岁那年,把集团交给了职业经理人管理,自己搬回了枫桥镇。
他住在老街上,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,门口种着向日葵。每天早上起来,他都要去那座石拱桥上走一走,看看那两个刻字,看看桥下的河水。
有时候会碰到游客,问他:“大爷,这俩字什么意思啊?”
他就笑着讲:“让一步为高,退步即进步的张本;待人宽一分是福,利人实利己的根基。”
游客听得半懂不懂,拍张照片就走了。他也不在意,继续慢慢走回去。
那家“复生糖藕”店的老板,是当年那个安徽工人的儿子,那个给他写信的十四岁男孩。现在也四十多了,成了家,有了孩子。他每天早早起来熬糖,做藕,门口排着长队。有人问他为什么生意这么好,他笑着说:“我师傅教的,每一单多给半寸,称好了再添一片。让一步,顾客就都来了。”
隆复生偶尔去店里坐坐,吃一块麦芽糖。糖还是那个味道,软软的,甜甜的,不粘牙。
有一天,他带着重孙女去店里。小女孩五六岁,扎两个小辫,手里举着一块糖,吃得满脸都是。
她问:“太爷爷,这糖为什么这么好吃呀?”
隆复生蹲下来,擦擦她脸上的糖渍,笑着说:“因为做糖的人,心里是甜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心里是甜的呀?”
“因为他学会了让一步,学会了宽一分。学会了这两样,心里就永远是甜的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,继续吃糖。
隆复生站起身,看向门外。阳光正好,向日葵开得金灿灿的,老街上的游客来来往往,有人在那座桥上拍照,有人在“复生糖藕”店门口排队,有人在石拱桥上摸那两个刻字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。
想起那根扁担,那两只木桶,那一声悠长的叫卖:“糖——藕——哎——”
那声音穿过几十年的岁月,穿过这座古城的风雨,穿过他这一生的跌宕起伏,依然那么清晰,那么温暖。
他笑了,低头看看重孙女,轻声说:
“囡囡,太爷爷教你一句话,你要记住。”
“什么话呀?”
“处世让一步为高,退步即进步的张本;待人宽一分是福,利人实利己的根基。”
小女孩眨眨眼睛,然后点点头,举着手里的糖说:“太爷爷,我知道啦!”
隆复生摸摸她的头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这颗种子,已经种下了。
至于什么时候发芽,什么时候开花,那是下一代人的事了。他只要把种子种下去,就够了。
窗外,运河的水静静地流着,流过千年古城,流过人间悲欢,流过每一个学会让与宽的人心间。
糖的甜,不在于糖本身,而在于做糖的人,心里装着什么。
隆复生看着那条河,看着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,忽然想起爷爷当年最爱说的一句话:
“复生啊,人这一辈子,就像做糖。糖要甜,得让火候刚刚好,多一分就焦,少一分就酸。做人也是一样,该让的时候让一步,该宽的时候宽一分,日子就甜了。”
他那时候听不懂,现在听懂了。
可惜爷爷已经不在了。
但好在,那两个刻字还在。
好在那块麦芽糖的味道还在。
好在他这一生,终于学会了让一步,学会了宽一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