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忒修斯之船(2/2)
“你们先出去吧,我单独看看她的情况。”
“这……”
希露瓦不安地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里、紧紧盯着茧梦看的可可利亚,那目光太过专注,专注得让人有些发毛。
“她不会伤害我的。”
茧梦的语气笃定,
“而且,就算她想,也做不到。”
希露瓦和佩拉对视一眼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
希露瓦最终点了点头。她弯腰捡起掉落的木梳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是她挚友的女人——那张熟悉的脸上,此刻正写满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她转身,和佩拉一起走出了房间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寂静。
只剩下窗外的阳光,窗前那个依旧坐着的绝美女子,以及站在门口、与她对视的茧梦。
阳光从侧面照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地板上。
茧梦没有说话。
可可利亚也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那样看着茧梦——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再是空洞的,而是有了某种……光。
那光芒很奇怪,像是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世界时的好奇,又像是……某种更深层的、本能的……依恋。
茧梦站在原地,与她对视。
粉色的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绝美的脸,她轻轻叹了口气,迈步向前走去。
茧梦没有立刻上前。
她站在原地,与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了几秒——那目光太过专注,专注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。
然后,她不紧不慢地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,放到可可利亚对面。
坐下。
翘起二郎腿。
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,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枚在耳垂上轻轻晃动的棱形银色耳坠。
短裙的下摆因为她翘腿的姿势微微上提,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——那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,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。
她手肘撑在膝盖上,手掌托着下巴,身体微微向前倾。
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小片锁骨,以及锁骨下方那团若隐若现的、属于“繁育”核心的莹绿色纹路边缘。
她的目光从上而下,落在面前这个依旧坐在椅子上、仰头望着她的绝美女子身上。
粉色的心形瞳孔里,带着一丝审视,一丝玩味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兴趣。
“说说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可可利亚张了张嘴。
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慌乱、畏惧、还有某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又紧紧闭上,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沉默蔓延开来。
茧梦歪了歪头,粉色的触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嗯?”
她拉长了尾音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。
“怎么,有难言之隐?”
她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“还是说——”
她抬起右手。
虚空中,一道银色的光芒悄然浮现,凝聚,化作一柄修长的剑——承影。
剑身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质感,有时清晰得能照出人影,有时又淡得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茧梦握着剑柄,没有起身。
她就那样坐着,翘着二郎腿,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。但她的手轻轻一送——
剑尖抵上了可可利亚的下巴。
那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温柔。
冰凉的剑尖触碰到温热的下颌皮肤,微微向上挑起,迫使那张绝美的脸仰起,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。
剑尖没有刺破皮肤。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。
但那股凌厉的、属于“巡猎”命途的锋锐之意,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可可利亚全身。
“还是说——”
茧梦的声音依旧很轻,很慢,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“你只是单纯想……忤逆我?”
那三个字——“忤逆我”——落在可可利亚耳中,如同惊雷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恐惧如同潮水般涌出,淹没了所有其他的情绪,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
然后——
“咚。”
她双腿一软,从椅子上滑落,直挺挺地跪在了茧梦面前。
那动作没有任何犹豫,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、刻入骨髓的本能驱使。
白色的裙摆在膝盖下铺开,如同一朵盛开的百合,她跪在那里,双手撑在身前的地板上,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脊背,从脊背蔓延到腰肢,从腰肢蔓延到那被裙摆遮掩的臀部曲线——每一寸都在颤抖,像风中最后的枯叶。
“不、不敢……女皇陛下……”
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,带着哭腔,带着畏惧,带着某种更深层的、她自己都说不清的……依赖。
“我怎敢……怎敢忤逆您……”
茧梦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收回剑,随手一翻,承影便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。
然后,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——翘着二郎腿,手托着下巴,身体微微前倾——饶有兴趣地看着跪在面前颤抖不止的女人。
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,落在两人之间。
跪着的女人,淡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地板上,几缕发丝因为汗水而贴在脸颊和颈侧。
白色的连衣裙因为跪姿而紧绷,勾勒出背部流畅的曲线,以及腰肢向下那骤然隆起的饱满弧度,
裙摆下,那双光裸的小腿因为颤抖而微微晃动,脚踝纤细,足弓优美,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蜷曲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而坐着的那个人,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映着这一切,唇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那就说啊。”
茧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、带着玩味的调子。
“怎么了?为什么要用信息素伪装自己的样子?为什么要拒绝跟布洛妮娅她们交流?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别让我问第三遍。”
那语气依旧是温柔的,但谁都能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可可利亚的颤抖更加剧烈了。
她的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触到地板。淡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,遮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通红耳尖和那一截颤抖的脖颈。
阳光照在那片肌肤上,能看见细密的汗珠正沿着颈侧的弧度缓缓滑落,没入领口遮掩的更深处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极度的抗拒,却又不敢不说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终于抬起头,看向茧梦。
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盛满了泪水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,只是让那双眼眸显得更加晶莹剔透,像是两枚浸在水中的紫水晶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,张开,又合上,又张开——
终于,那句话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,沙哑,破碎,带着绝望的迷茫:
“女皇陛下……”
“如果您拥有了一个人的全部——她的记忆,她的身体,她的一切——”
“您觉得……您还是‘您’吗?”
“您是‘这个人’吗?”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阳光依旧温暖。
跪着的女人依旧在颤抖,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,沿着脸颊流下,在下巴处汇聚,然后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而坐着的那个——
茧梦的身体,微微一僵。
粉色的心形瞳孔里,那一贯的玩味与从容,在这一瞬间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她的目光落在可可利亚脸上,落在那双含泪的紫色眼眸里,落在那个绝望的、迷茫的、不知自己是谁的灵魂深处。
沉默蔓延。
窗外,贝洛伯格的天空依旧湛蓝。
远处隐约传来广场上银鬃铁卫搭建节日摊位的声响,隐约传来孩童的欢笑——那是属于“正常人”的、无忧无虑的、知道自己是谁的欢笑。
而在这间阳光明媚的房间里——
两个“非人”的存在,隔着这沉默的对视,触碰到了彼此灵魂深处最深的、最隐秘的、最不敢触碰的伤口。